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首先踏上了山帽沟的土地。
紧接着,一个身穿笔挺军装、肩上扛着星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
他的手里,还郑重地捧着一块用红布盖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身后跟着的警卫员,则提着米、面、油等一大堆慰问品。
这是……谁家来了贵客?
所有人都看傻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村民们全都呆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辆威风凛凛的军绿色吉普车,和那个从车上下来的、一看就是大领导的军官身上。
山帽沟是个穷地方,别说吉普车了,就是拖拉机都见得少。平日里,村里能来的最大的“官”,也就是镇上的片警。
像眼前这样,坐着小汽车、穿着四个兜军装、还带着警卫员的大领导,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村妇吵架的闹剧,变得庄重而诡异。
跪在地上的赵春华,也忘了哭泣和怨毒,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个军官,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顺英的心,也在此刻猛地一跳。
她也没想到,会突然有领导出现。
这是谁?来干什么的?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受了委屈的悲戚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措。
那个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正是县人民武装部的政治委员,王政委。
他今天来,是有一项重要的任务。
前几天,他收到了老战友池允宴从部队寄来的信。信里,池允宴除了汇报自己的工作情况,还重点提到了自己的妻子林顺英,不等不靠,自力更生,承包鱼塘创业,不仅把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还带动了家庭致富。
池允宴在信里说得谦虚,但字里行间那股自豪劲儿,王政委隔着信纸都能感觉到。
王政委对拥军工作一向十分重视。军人在前线流血流汗,他们的家属在后方,决不能让他们流泪。像林顺英这样自强不息的军属,正是他们需要大力宣传和表彰的正面典型!
于是,他立刻向县里申请,破格授予林顺英“拥军模范家属”的荣誉称号。今天,他就是特意带着荣誉牌匾和慰问品,亲自下乡来送这份荣誉的。
为了表示重视,他还特意叫上了县报的记者,准备好好宣传一下。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会见到一个朴实能干的军嫂。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进村,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全村老少爷们,举着火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圈。
圈子中央,一个女人屈辱地跪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脸泪痕。
另一个女人,也就是他要表彰的对象林顺英,正抱着一个哭得抽抽搭搭的小男孩,自己也在默默垂泪,看上去受了天大的委d屈。
周围的人,对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指指点点,神情鄙夷。
这是……怎么回事?
王政委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是个老兵,在部队里干了一辈子政治工作,眼光何等毒辣。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里面有事,而且事情还不小!
他拨开围观的人群,沉着脸,大步走了进去。
村民们看到一个威严的军官走过来,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请问,哪位是池允宴同志的家属,林顺英同志?”
王政委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村长王德发最先反应过来,他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上前,点头哈腰地说道:“首长好!首长好!我就是山帽沟的村长。这位,这位就是林顺英同志。”
他指了指还在“演戏”的林顺-英。
王政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和林顺英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看到林顺英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怀里的小男孩满脸惊恐,而她的脚边,还扔着一个撕开的农药纸包。
王政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要表彰的拥军模范家属,竟然在他的地盘上,被人欺负成了这个样子?!
这还了得!
他没有立刻表明来意,而是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赵春华身上。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绝对不简单。
这哪里是普通的村民纠纷?这分明就是一出恶劣的欺压军属事件!
这一下,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变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