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顺英回头,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车上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男人。
他们径直走到王德发面前,亮出一个红色封皮的证件。
“我们是县纪律检查委员会的。接到群众匿名举报,说你们山帽沟养殖合作社的负责人林顺英,存在严重的投机倒把行为,打着集体经济的幌子,走资本主义道路。请她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全都炸了锅。
“胡说八道!林社长是带我们发家致富的!”
“谁他娘的在背后捅刀子,这么缺德!”
“你们凭什么抓好人!”
两个调查员显然没料到村民反应这么激烈,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王德发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解释:“同志,这……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林顺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谁要调查我的爱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池允宴穿着便装,从家里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他没看那两个调查员,而是先走到林顺英身边,目光在她脸上一扫,确认她没事,才转过头。
那两个调查员看到池允宴,都是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清了清嗓子,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池允宴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举报信是吧?我知道了。”
他转身对林顺-英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便走回了家。
过了不到两分钟,他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出来。
他走到两个调查员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文件袋里拿出几样东西,一一拍在旁边的一张石桌上。
“这是省政府下发的,关于批准山帽沟村特种养殖合作社成为‘省级农业改革试点单位’的红头文件。”
“这是《省城日报》的报道,标题是《农工商一体化新模式,一个军属的责任与担当》。”
“这是《县城日报》的头版,表彰林顺英同志‘拥军模范’的报道,上面有王政委的亲笔批示。”
他每放下一份文件,两个调查员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池允宴把所有东西都摆好后,他才抬起眼,看着那个领头的调查员。
“现在,你们还要带她回去调查吗?”
那领头的调查员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不……不用了!池副部长,是我们工作失误,调查不严谨!这……这就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说完,他赶紧收起自己的证件,拉着另一个人,灰溜溜地钻进吉普车,一溜烟跑了。
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林顺英看着石桌上那些报纸和文件,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男人。
他为她挡住了所有的明枪暗箭。
夜里,池小宝睡熟了。
林顺英枕着池允宴结实的臂弯,听着窗外的虫鸣,心里一片宁静。
“我以前总觉得,能重活一回,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了。”她轻声开口。
池允宴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林顺英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说:“现在我才晓得,嫁给你,才是。”
黑暗中,池允宴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们是彼此的靠山。”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县城拘留所。
“赵春华!出来!你可以走了!”
冰冷的铁门被打开,一道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赵春华眯着眼,扶着墙壁,慢慢走了出来。
几个月的牢狱生活,让她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和怨毒。
她走出大门,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一阵冷风吹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突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冲到路边,扶着一棵大树,哇地一声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接连好几天的反胃,让她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颤抖着手,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