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广交会开幕只剩下一个多月,林顺英比之前更忙了。
她不打算再只卖鳄鱼皮原料。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卖原料,永远是给别人做嫁衣,利润的大头,都在品牌和成品上。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就着煤油灯,画出了一沓厚厚的设计图。
有线条简洁、适合商务人士的公文包。
有款式经典、带着金属搭扣的皮带。
还有几款专门为女性设计的,带着复古风情的小巧手袋。
这些设计,在这个年代看来,简直是天马行空。
张卫国看着图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顺英,你这……这包上连个花都没有,能好看吗?还有这个女式的,也太小了,能装啥?”
林顺英笑着把图纸卷起来,敲了敲他的脑袋。
“张厂长,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极简风,是国际潮流。卖给外国人的东西,得按他们的喜好来。”
她拿着图纸,亲自去县里,找到了手艺最好的一个老裁缝。
那老师傅做了一辈子衣服皮具,一看林顺英的图,眼睛都亮了。
“林社长,你这图纸……我做了一辈子活计,就没见过这么巧的心思!简单,但是耐看!”
样品很快就做了出来。
林顺英特意让人照着公文包的样子,给池小宝做了一个巴掌大的鳄鱼皮小书包。
池小宝得了新玩具,宝贝得不行,天天背在身上,在村里的晒谷场上疯跑。
那天张卫国来村里送材料,正好看见池小宝背着小书包,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的背影。
他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哎哟!这画面!这要是印成挂历,肯定好卖!”
林顺英听了,也是心中一动。
就在合作社热火朝天地为广交会备货时,一个电话,打到了村委会。
接电话的是村里的文书,对方一口蹩脚又带着古怪腔调的普通话,让他听得云里雾里。
“喂?喂?你找sei(谁)啊?大声点,听不清!”
文书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才勉强听明白,对方是要找林顺英。
他赶紧跑去养殖场,把林顺英叫了过来。
林顺英拿起那支老旧的话筒,话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喂,你好,我是林顺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一个年轻又带着几分傲慢的男声。
“你就是林顺英?”对方的普通话很生硬,带着浓浓的南粤口音,“我是港城利丰行的采购助理,我姓周。”
港城?利丰行?
林顺英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这是陈副局长之前提过一嘴,在广交会上对鳄鱼皮有采购意向的一家大公司。
“周助理,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周助理,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我们老板对你们的货有点兴趣。不过,广交会人多眼杂,我们不想浪费时间。”
“这样吧,你们把做好的货,先发一批到深圳来,我们老板要亲自验验成色。”
林顺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周助理似乎很不耐烦,声音也大了起来。
“意思就是,货我们先看看,满意了,广交会上再谈。不满意,你们就自己拉回去。”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哦,对了。运费,你们自己出。”
林顺英还没说话,电话那头的人,又补上了一句。
“林小姐,你应该知道,想和我们利丰行做生意的人,从深圳能排到广州。给你们这个机会,已经很看得起你们了。”
“要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之前陈副局长牵的线,就当没发生过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