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轩正蹲在路边,满手油污地帮人修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为了几毛钱的修理费跟人磨了半天嘴皮。
当他看到那几辆满载着崭新家电的卡车,浩浩荡荡地从他面前经过时,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怨恨和不甘的赤红。
他一眼就认出了站在第一辆卡车车斗里,抱着一个巨大彩电纸箱,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傻子一样的李铁牛。
那不是以前那个土里土气,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明轩哥”叫着的穷小子吗?他家穷得叮当响,连吃饱饭都费劲,怎么……怎么买得起彩电了?还是彩色的!
他一把拉住旁边一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人,急切地打听道:“哎,哥们儿,这是哪家发财了?这么大阵仗?”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脸羡慕地咂了咂嘴。“你还不知道?山帽沟那个女厂长,林顺英!带着厂里的工人来友谊商店扫货呢!听说人家厂里赚了大外汇,给工人发了一种什么‘券’,比金子还值钱!在友谊商店里想买啥就买啥!”
比金子还值钱的券?
外汇券!
江明轩的心里,像被一条淬了剧毒的毒蛇狠狠地咬了一口,剧痛之后,是麻木和疯狂。一股病态的贪念,如同藤蔓般从他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瞬间就缠绕住了他的理智。
他想,那些券,肯定都放在工厂的财务室里。林顺英一个女人家家的,能有什么防备?那些工人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更是好对付。
只要自己能偷到手,哪怕就几张,也够他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他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低三下四地挣这几个辛苦钱!那个位置,那些财富,本该是他的!
“哐当”一声,他扔下手里修了一半的自行车,连钱都不要了,在车主错愕的叫骂声中,鬼鬼祟祟地朝着山帽沟的方向走去。
他要踩点。他要干一票大的!
与此同时,县医院里。
躺在病床上的赵春华,面色蜡黄,双眼无神。她也从两个交班小护士的闲聊中,听说了这件事。
“你听说了吗?山帽沟那个厂子发大了,今天开着卡车去友谊商店,把里面的大件都搬空了!”
“可不是嘛,我表哥就在运输队,说拉了一路的彩电冰箱,都是给工人的福利呢!说是什么‘外汇券’买的,稀罕着呢!”
“外汇券……”
赵春华喃喃地念着这三个字,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骇人的、疯狂的光芒。她猛地从病床上坐起身,一把拔掉了手背上正在输液的针头,针尖划破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毫不在意。
她趁着护士站没人注意,像个幽灵一样,穿着病号服就溜出了医院。
她也有一个计划,一个比江明轩更疯狂的计划。
江明轩想偷。
而她,想抢!她要让林顺英一无所有,要让那个贱人也尝尝她现在所承受的痛苦!
黑夜,悄然降临。
山帽沟工厂那几排亮着灯的厂房和宿舍,在深沉的夜色中,像一块巨大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蛋糕。两个各怀鬼胎、被嫉妒和贪婪彻底吞噬了理智的人,正像黑暗中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不同的方向,悄悄地逼近了他们共同的猎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