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旧金山国际机场降落,林顺英甚至没看一眼窗外的金门大桥。
她和池允宴直接打车,去了唐人街。
车子在一条狭窄油腻的小巷停下,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烟和海鲜腥气的混合味道。
“福满楼”的招牌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下“福满”两个字在傍晚的雾气里闪烁。
林顺英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餐馆里人声鼎沸,伙计端着盘子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
一个尖利的女声盖过了所有嘈杂。
“梁振东!你眼睛长到天上去了?这盘子都堆成山了,看不见吗!”
林顺英顺着声音看过去。
后厨门口,一个穿着油腻围裙,身材瘦削的男人正低头,用抹布机械地擦着一个不锈钢水槽。
他很高,但背是佝偻的,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眼睛。
老板娘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的就了不起!在我这里,你就是个洗碗的!读书把你读傻了的废物!”
男人一不发,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机器。
池允宴的眉头拧了一下,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林顺英身前。
“哗啦”一声脆响。
男人手里的一个盘子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板娘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还敢给我摔盘子!这个月工资你别想要了!一个盘子五十美金!你赔!”
男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神麻木得像一潭死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地弯下腰,要去捡地上的碎片。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池允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他看都没看老板娘,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钱夹,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美钞,“啪”地一声拍在收银台上。
“盘子,我赔。”
老板娘的咒骂卡在喉咙里,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美金,呼吸都粗重了。
池允宴的目光落在那个依然弯着腰的男人身上,声音不大,但整个餐馆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我带走。”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过那一百美金,塞进自己的口袋,脸上堆起虚伪的笑。
“带走带走,这种废物,送给我都不要!”
梁振东缓缓直起身,他看着面前这个身材高大、气场迫人的男人,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高级定制套裙,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林顺英。
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是讥诮的冷笑。
他用围裙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
“又来一个?”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如果是想找我挂名,凑个人头,好回国骗科研经费,那你们找错人了。”
他转过身,准备走回那个油腻的水槽边。
“我不想再当演员。”
“梁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