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芯的技术员们,像一群狼,扑向了那几台老掉牙的提纯炉。
他们把炉子大卸八块,更换线路,加装传感器,修改控制程序。
马胜利和他手下的老师傅们,一开始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后来,全都看傻了眼。
“小李,你看这真空泵的参数,简直是在胡闹!压力这么高,炉子会炸的!”一个老师傅急得直跳脚。
年轻的技术员小李头也不抬,一边在电脑上敲代码,一边说:“老师傅,时代变了。压力不高,杂质怎么排得出去?”
提纯是一个极其耗电的过程,炉子一开,二十四小时不能停。
戈壁滩的电网本来就不稳定,电压忽高忽低。
池允宴打了个电话。
半天后,一队军车开了过来,拉来一台巨大的柴油发电机,还跟来了一个班的战士,负责电力保障。
当地供电局的局长,亲自跑到厂里,拍着胸脯跟林顺英保证,就算全县停电,也一定先保这个厂。
一切准备就绪。
第一炉,点火。
所有人,几十双眼睛,三天三夜没合眼,死死盯着控制室屏幕上的数据。
“温度过高!快!降温!”
“真空度不够!加大功率!”
“轰――!”
一声巨响,一号提纯炉的观察窗,瞬间被熏得漆黑,滚滚浓烟冒了出来。
第一炉,炸了。
马胜利心疼得直哆嗦:“我的娘唉!这一下,几十万没了!”
林顺英面不改色:“清理现场,检查数据,准备二号炉。”
半个月后。
“轰――!”
二号炉,也炸了。
厂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连最乐观的技术员,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沮丧。
一个年轻的实习生,私下里跟同伴抱怨:“我真的会谢,这破地方,鸟不拉屎,天天吃沙子,还随时可能被炸上天。”
林顺英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了一个手提箱。
箱子里,不是钱,而是一块小小的芯片,比指甲盖还小。
“这是境外厂商卖给我们的芯片,一块,两千块。”
她又拿出一把沙子。
“这是我们脚下的沙子,主要成分,也是二氧化硅。”
“从沙子,到芯片,他们卖给我们一万倍的价钱。”
“现在,他们连沙子都不卖给我们了。”
“你们告诉我,我们是跪下,还是自己把沙子变成金子?”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
一个月后。
当第三根通体乌黑,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单晶硅棒,缓缓从提纯炉中拉出来的时候,整个车间都疯了。
马胜利抱着那根还带着余温的硅棒,哭得像个孩子。
“成了……老子干了一辈子……终于看到九个‘9’了……”
这批来之不易的国产晶圆,被用最快的速度空运回深圳。
华夏芯的无尘实验室里,梁振东亲自操作检测设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
许久,梁振东抬起头,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纯度,99.9999999%!”
“虽然杂质还是比境外进口的多了那么一点点,切片工艺也粗糙了些……”
“但,做中低端芯片,够用了!”
实验室里,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林顺英走到梁振东身边,看着他脸上混杂着泪水和狂喜的表情。
“梁教授,原材料我们有了。”
“我们的第一颗‘华夏芯’,做什么?”
梁振东转身,在电脑上调出一张设计图。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众人想象中复杂无比的cpu或者内存芯片。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结构相对简单。
梁振东指着它,像一个将军指向他要攻占的第一座城池。
“就它。”
“vcd解码芯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