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那股胜利的狂热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张被池允宴摊在桌上的,用铅笔画的粗糙平面图上。
红色的圆圈,像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圈住了他们刚刚为之欢呼的核心实验室。
“他妈的!”张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空杯子嗡嗡作响。
“内鬼!这肯定是出了内鬼!把公司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孙子给我揪出来!”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同事。
刚刚还并肩作战的战友,此刻在彼此眼中,都多了一丝怀疑。
“查?怎么查?”
林顺英把那张图纸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缓缓放下。
“动静闹得越大,那只鬼藏得越深。到时候,没准鬼没抓到,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
池允宴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实验室里每一个人的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不用查。让他自己出来。”
他转向李铁牛,开始下达命令。
“从今天起,安保等级提高到最高。所有进入大楼的人,包括我在内,全部要过三道安检。”
“核心实验室二十四小时双人双岗,所有监控录像,直接接入我的办公室。”
李铁牛立正:“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卫国急了:“你这不是把乌龟壳给锁死了吗?那鬼还怎么冒头?”
池允宴的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所有地方都锁死。只有一个地方,要故意留个门缝。”
他指了指那张图纸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垃圾处理站。
“告诉保洁那边,从今天起,所有实验室的垃圾,都集中到这里处理。而且,晚上必须留人值班,就说是为了防火安全。”
李铁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团长,您这是……请君入瓮?”
“瓮已经摆好了。”池允宴看着林顺英,“就看鱼,什么时候上钩了。”
鱼,比他们想象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下午,保洁部的王婶,敲开了池允宴办公室的门。
她是个快五十岁的女人,丈夫是池允宴以前手下的兵,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池允宴便安排她到公司做些轻松的活。
王婶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封,厚厚的,里面的红票子都透了出来。
她的手抖得厉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池……池总……我……我对不起您……”
说着,她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王婶,你别急,坐下慢慢说。”池允宴亲自给她倒了杯水。
王婶捧着水杯,像是捧着救命稻草,哆哆嗦嗦地把信封推了过去。
“今天早上,有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在楼下拦住我。他……他把这个塞给我,说……说这是五千块钱。”
“他说,让我别声张。只要每天晚上,把实验室扔出来的所有垃圾,都偷偷给他留一份就行。特别是那些……碎掉的、不要的芯片。”
王婶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池总,我男人是英雄,我不能给他丢脸!这钱我一个子儿都没动!我就是个扫地的,可我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
池允宴站起身,对着王婶,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王婶,我代公司,代所有科研人员,谢谢您。”
他把信封推了回去。
“这钱,您拿着。不是给您的,是给咱们演戏的道具。”
池允宴看着一脸茫然的王婶,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您什么都别怕。他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只不过,咱们给他的‘垃圾’,得是特制的。”
半小时后,林顺英、梁振东和池允宴,在小会议室碰头。
林顺英把事情简单一说,梁振东那张永远挂着黑眼圈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兴奋的光。
“有意思,有意思。网络攻击不成,开始玩物理渗透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
“林总,您想让我做什么样的‘特制垃圾’?”
林顺英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外观要和我们流片失败的废片一模一样,肉眼看不出任何区别。”
“第二,我要它在通电一瞬间,内部电路就会因为过载而烧毁,变成一坨真正的废铁。”
“第三,”林顺英看向池允宴,笑了笑,“给它装个小尾巴。能让我们知道,它去了哪儿,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