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第一人民医院。
这地方的名字听着普通,却是整个南境医疗资源最顶尖的所在。但今天,让这里闻名遐迩的不是某台高难度的手术,也不是某位大国手的坐镇,而是一群比苍蝇还灵敏的记者。
长枪短炮,将住院部大楼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都会被数十道审视的目光瞬间扫描。他们在等一个人。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骚动起来。
闪光灯疯狂地亮起,将正午的阳光都压了下去。
林顺英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套裙,脸上没有化妆,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厉害。她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红肿的眼眶和紧紧抿着的、抑制着某种巨大悲痛的嘴唇。
她身边,池允宴像一尊铁塔,用身体隔开蜂拥而至的记者。李铁牛和几个保安在前面开路,艰难地从人墙中挤出一条缝隙。
“林董!请问华英控股的技术总工梁教授真的病危了吗?”
“林董!有消息称您与梁教授在核心技术路线上产生巨大分歧,甚至在病房大吵一架,是否属实?”
“林董!华英股价三天蒸发四成,您有什么想对投资者说的吗?”
尖锐的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林顺英一不发,只是在池允宴的护卫下,机械地往前走。在上车前的一瞬间,她似乎有些站立不稳,身体晃了一下,被池允宴及时扶住。这个细节,被至少十台摄像机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黑色的红旗轿车绝尘而去,留下了一地关于“豪门恩怨”、“将帅失和”、“巨龙将倾”的猜想和素材。
医院顶层的vip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级水果篮和消毒水混合的奇异味道。
那个传闻中已经“病危”,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梁振东教授,此刻正斜靠在病床上,左手拿着一份最新的《自然》杂志,右手拿着一个削得干干净净的红富士苹果,“咔嚓”一口,清脆多汁。
“我说,演戏就演戏,非得给我弄这么个单间,还天天送果篮,这不是浪费钱吗?”他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还有,能不能别让我躺着了?躺了三天,我感觉我这身老骨头都快生锈了。”
病房门被推开,林顺英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反锁。
她摘下墨镜,那双被记者们脑补为“哭得红肿”的眼睛,此刻清亮如水,没有半分悲戚,反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梁教授,这叫专业。戏得做全套。”她走到病床边,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你以为格里芬那些人是吃素的?我敢打赌,现在医院的清洁工里,至少有三个是他们买通的探子。你每天吃了几个苹果,上了几趟厕所,心跳多少,人家都记录在案呢。”
梁振东撇了撇嘴,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那也不能让我对着天花板数了三天蚂蚁。再说了,你今天这出‘含泪出走’的戏码,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我怕他们不上当。”
“过?”林顺英将一瓣橘子递给池允宴,自己也塞了一瓣到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你太小看人性的贪婪了。当一个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时,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他们现在就愿意相信,华英内乱,我林顺英众叛亲离,马上就要完蛋了。”
她顿了顿,看着梁振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好了,梁教授,准备一下,下一场戏要开拍了。”
梁振东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台词都背熟了。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林顺英走到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颤抖。
“梁振东!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个方案,你到底改不改!”
她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刚好能让守在走廊尽头假装路过的“探子”听得一清二楚。
病房里,梁振东也进入了状态,他猛地一拍床头柜,发出一声闷响,声音里充满了技术人员特有的固执和失望:“我说了!这是原则问题!你的方案,是在用市场去扼杀技术!是在杀鸡取卵!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
“好!好一个死也不同意!”林顺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你以为公司离了你就不转了?我告诉你,华英控股是我林顺英一手一脚打下来的江山!不是你梁振东的个人实验室!你想搞你的阳春白雪,别拿我几十万员工的饭碗开玩笑!”
“道不同,不相为谋!”梁振东的声音苍老而决绝,“你既然这么容不下我,那等我好了,我就走!你去找那些愿意给你当狗的人吧!”
“走?你以为我不敢让你走吗?!”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