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十几分钟的路程,他花了将近一倍的时间才缓缓到达。
幸运的是,他记忆没有出错,那种叶型呈掌状深裂的大树就在渗水坑旁边,茂盛地生长着。
他顾不上许多,用矛敲下一截树枝,掰下一根叶片,小心翼翼地用舌尖尝了一点点,味道苦涩,但并没有强烈的刺激性麻痹感或灼烧感――这是最初步的毒性测试。
他不敢多用,只取了一小部分,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营地。
回到火堆旁,他几乎虚脱。
他将那一小把木瓜叶洗净,切成小段,放入贝壳中,用一根木棍捣烂,然后冲入烧开的热水,浸泡出一碗浑浊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绿色汁液。
等待汁液变温的过程中,他几乎又要昏睡过去。他再次用冷水浸湿树皮,擦拭额头、脖颈和腋下,进行物理降温。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墨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间挣扎。
他强撑着喝下了那碗苦涩的、不知是否有用的草药汁。
然后,他裹紧衣服,蜷缩在火堆旁最温暖的地方,保存着体内最后一点热量,与汹涌的高热和寒意进行着最原始的对抗。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颊烧得通红,呼吸粗重而急促。
火焰的跳动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长白山林海深处,那永恒的风声。
冷。
刺骨的冷。
不是热带海岛这种湿漉漉、黏糊糊的闷热之后的虚假寒意,而是那种能冻裂石头、呵气成霜的、干爽而锋利的严寒。
小小的林墨,可能只有七八岁,穿着一身臃肿的旧棉袄,踩在没膝的深雪里。
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几乎握不住那把他还觉得过于沉重的柴刀。
“小墨,别看天,看脚下的地。”一个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
是护林员老周,他父亲沉默寡的战友,也是他荒野里的第一个老师。
老周的身影在雪雾中显得异常高大,像山脊上的一棵老松。
“雪会告诉你很多事。”老周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拂开一层新雪,露出下面几个模糊的蹄印。“看这印子的深浅,边缘的融化程度……这是一头凌晨路过的大个子,它在找水。顺着这个方向,在下风口,你就能找到它歇脚的地方。”
小林墨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将那些抽象的痕迹印在脑子里。
他的牙齿在打颤,但没有抱怨。
场景猛地切换。
是在夏天的山林,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腥甜气息。他被一种剧痛惊醒,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正从他的小腿边游开。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吓得大哭。
老周闻声赶来,看了一眼,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迅速用一根布条死死勒住林墨小腿上方,然后抽出随身的猎刀,在火上烤了烤。
“山里的东西,你不惹它,它也可能伤你。怕,没用。”老周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动作又快又稳。他用刀尖划开伤口,俯身将毒血吸出,吐掉,再从腰间的一个小皮囊里倒出些捣烂的草药糊,敷在伤口上。
“记住这种草,记住这种蛇。下次,你就要自己来。”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仿佛长大了几岁,能熟练地攀爬陡峭的岩壁,能在漆黑的林间仅凭记忆和微光辨别方向,能只用一把刀和一根绳子,在倾盆大雨中搭建起一个不漏雨的窝棚……
老周的话如同刻在骨头里的印记,在高温的熔炼下浮现出来:
“人能比野兽活得好,不是因为爪子利,是因为脑子灵,心要稳。”
“山有山路,水有水路,摸不清脉,你就是无根的木头,浪头一打就散。”
“真正的猎人,耐得住性子,也扛得住变故。”
……
林墨的呼吸逐渐稳定了下来。
演播室里和直播间前,无数观众的心都揪紧了。
当前全球幸存选手人数:46
又一条退赛信息悄然滑过屏幕。
没有人知道,林墨能否成为撑过去的下一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