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林墨准时从浅眠中醒来。
雪屋内温度尚可,但呼出的气息已在眉梢结霜。
他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重新点燃了火塘,喝下几口热水,嚼碎一块混合了肉脂和盐的能量棒。
推开雪屋的“门”,凛冽如刀锋的空气瞬间切入肺叶。
天空还是墨蓝色,星辰未褪,巨岩峰最后一百多米的轮廓在微光中显现,像一头沉默巨兽嶙峋的脊背。
林墨穿戴好所有装备,将冰镐和登山杖紧紧握在手中。他最后看了一眼在雪屋里安静反刍的栗子,拍了拍它的脖颈,然后转身,面向最后的屏障。
天还没亮就要出发?
好家伙,多睡一会不行吗?
这是要去赶日出的节奏啊……
龙爷的声音响起,解答了疑惑:“之所以要选择这个时候冲顶,是因为经过一夜的严寒冻结,雪面和冰面都处于最坚硬、最稳定的状态。这被称为雪壳或冰壳。一旦太阳升起,阳光照射到的地方会软化部分雪层,会增加许多风险。”
藏狐老师也跟着补充道:“在安第斯山脉这类高海拔地区,午后是天气变坏的高发期。强劲的谷风、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或浓雾,往往在下午降临。选择黎明出发,意味着林墨选手可以将最艰难、最暴露的冲顶阶段,放在一天中天气相对最稳定、最晴朗的清晨完成,也为后续的下撤留出充足的安全时间。”
林墨最初的行程相对顺利。
从营地二出发,是一段覆盖着硬雪和碎石的陡坡。
他利用滑雪杖和雪爪,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像一道移动的影子,在巨大的山体上刻下向上的轨迹。
然而,随着高度攀升到四千三百米以上,地形开始展现出真正的獠牙。大片光滑如镜的亮蓝色冰壁开始出现,与风化严重的破碎岩带交错,形成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屏障。尤其是在一段近乎垂直的冰岩混合地带,前进的道路似乎被完全阻断。
冰镐砍在亮冰上,只留下一个浅坑,根本无法支撑攀爬。尝试了几次,除了消耗体力并震得手臂发麻,毫无进展。
狂风撕扯着他的衣物,试图将他推入深渊。
完了,卡关了!这根本爬不上去啊!
这比纯粹的冰壁还麻烦,石头是松的,冰是滑的!
难道要绕路?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演播室内,龙爷紧锁眉头:“四千三百米以上的冰岩混合地带是最危险的之一。岩石无法提供可靠的抓握点,冰面又过于坚硬。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方案,否则一旦力竭或者失温,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绝境中,林墨停止了无谓的尝试。
他后退几步,靠在相对稳固的岩壁上,目光死死锁定了冰壁上方约五六米处、一块突兀地嵌入冰层的楔形岩石。那是这片光滑绝壁上唯一可以提供可靠支撑的点。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最主要的工具――那柄以硬木为身、燧石为镐头的自制冰镐上。
林墨迅速卸下背包,取出生存刀和那盘至关重要的长绳。接下来,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观众都屏住呼吸的操作。
他用生存刀巧妙地撬开原本固定燧石镐头的坚韧树绳,将镐头与木柄分离。然后,他将长绳的一端,用最牢固的渔人结,直接系在了燧石镐头尾部的孔洞处。这样一来,燧石镐头本身,就变成了一个沉重、坚固且带有天然钩挂点的“锚钩”!
他像投掷标枪一样,瞄准楔形岩上方,利用自身的臂力,猛地将“锚钩”掷出!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第一次,镐尖划过岩石,未能卡住。
他沉稳地收回绳子,再次尝试。
第二次,燧石镐头在空中划出弧线,绕过楔形岩下落,林墨瞅准时机一拉,借助惯性,镐尖便是卡在了楔形岩下方。
林墨轻轻一拉绳子,感受着镐头咬死楔形岩的力度,随后把绳子的另一端捆上木柄,借助木柄的重量又是一抛。
绳子稳稳绕过楔形岩,围绕着楔形岩捆了一个圈。
成了!
林墨不敢大意,双手紧紧拉住绳子,将身体重量缓缓地、一点点地施加上去。绳索绷紧,燧石镐头却将楔形岩咬得更死。
我的天!把冰镐拆了当锚钩?!
这脑洞太大了!但好像真的可行!
燧石够硬,绝对能卡住!墨神真是赌上了全部工具!
海拔四千三百米,稀薄的氧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场小小的战斗。
林墨双手紧紧握住绳索,身体后倾,与冰壁形成一个角度。然后,他用穿着雪爪的双脚,轻轻地、一下下地踢进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