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的桉树峡谷。
水潭的边缘又向后退了半米。
伊恩跪在龟裂的泥地上,看着那片已经缩小到浴缸大小的暗绿色水面,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水面漂浮着细密的藻类和落叶,边缘处泛着不正常的泡沫。三天前,这里还能没到他的小腿肚。
现在,他必须俯身伸手才能够到。
热穹的威力在这里同样肆虐。
峡谷的“微气候”优势正在被蚕食。
桉树灰绿色的叶片边缘开始卷曲,清晨的叶片上再也凝结不出露珠。
那几只常来饮水的斑鸠已经两天没见了,偶尔有几只瘦小的沙蜥还在潭边出没,舔舐着泥泞。
伊恩的水壶里只剩下最后一口水。
他今早起床时,感觉到难得的焦渴感。
自从他发现这个水潭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更让他恐惧的是另一种感觉――腹部持续不断的、隐隐的绞痛,以及肠道里那种咕噜作响的不安。
他盯着眼前浑浊的水面。
理智告诉他:这水不能直接喝了。
三天前,他决定用一次豪饮来储存水分――类似骆驼。
这样做的代价是他当天晚上就开始腹泻,虽然不严重。
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的世界微微晃动。他仿佛又回到了迷路时那种绝望的临界点,但这一次,希望明明就在眼前――这一潭水,却成了带刺的毒药。
“过滤……再煮开……”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从背包里扯出那块已经脏污的备用t恤,叠成几层,铺在空水壶口。然后,他俯身,用双手掬起一捧水。
浑浊、泛绿,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腐殖质气味。
他收集了大约300毫升。
生火。
燃料是干燥的桉树皮和枯草。火焰在无风的峡谷底部艰难地燃起,热浪让周围的空气更加扭曲。他将水壶架在石头上加热,看着气泡缓缓升起。
等待煮沸的几分钟里,腹部的绞痛加剧了。
他蜷缩起身子,额头上渗出冷汗,不是热汗,是虚汗。肠道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他咬牙忍住,但脸色已经苍白。
水终于“咕嘟咕嘟”地滚开了。
他等了几分钟,确保充分沸腾,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水壶挪到阴影下冷却。
太慢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当水温降到可以入口时,他几乎是颤抖着将水壶凑到嘴边。煮沸后的水味道更加怪异,有一种说不出的、类似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涩味。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小口、但急切地吞咽着。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带来短暂的慰藉。但很快,腹部的不适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像被这温水激活了一般,猛然加剧!
“呃……”伊恩闷哼一声,手中的水壶险些掉落。
剧烈的绞痛从下腹部炸开,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转他的肠子。他踉跄着退到一块岩石边,扶着岩壁,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紧接着,是一阵无法抑制的、翻江倒海般的便意。
他冲到自己挖的简易厕所坑边,几乎跌坐下去。排泄物稀薄,带着不正常的颜色和刺鼻的气味。
一次之后,间隔不到十分钟,又是一次。
脱水加上腹泻,是荒野中最致命的组合之一。
伊恩瘫坐在坑边,浑身发软,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点。他感到极度的寒冷,即使在近四十度的气温下,也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他看向左手腕。
黑色的求救手环静静贴在那里,侧面那个红色的按钮,在阳光下刺眼得像一滴血。
上一次季按下它,是因为上涨的洪水淹没了他的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