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林墨的生活与那头银色野驴挂上了微妙的联系。
他依然需要定期前往水塘取水,但每次出行,都带上了明确的双重目的。
背包里除了水袋和必要的工具,总会预留一个小口袋,装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有时是清晨采集的、带着露水的鲜嫩草叶;有时是烤得恰到好处、散发谷物焦香的植物块茎;偶尔,他甚至会冒险在营地附近寻找一种野驴特别喜爱的、略带咸味的矿物质土块,捏碎了混在食物里。
取水的流程依旧严谨高效,但在此前后,林墨总会留出时间,进行他的接触计划。
他选择了一个位于岩石岬角后方、相对背风且隐蔽的小凹地作为固定投喂点。
第一次正式投喂时,银色野驴的警惕性极高,直到林墨离开水塘区域、退回很远,它才敢犹犹豫豫地靠近,飞快叼走食物便逃开。
但林墨的耐心是无限的。他不急不躁,每次都在同样的地点留下食物,自己则退到更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静静观察,有时甚至会刻意发出那种已经练习得越来越像的、平和的低声哼鸣。
他严格控制着投喂量,只给一点点,既能引起兴趣,又不至于让野驴吃饱而失去期待。
变化在悄然发生。
第二次,野驴等待的时间缩短了。
第三次,它在林墨还未完全退到巨石后就尝试靠近。
第四次,当林墨放下食物,刚后退几步时,它便小跑过来,虽然依然在林墨接近到某个距离时会立刻停步、竖起耳朵,但眼神中的恐惧在减少,好奇在增加。
到了第七、八次接触,它已经习惯了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看到林墨和出现的食物。林墨尝试在放下食物后,并不立刻退远,而是缓缓蹲下,保持静止。野驴会一边紧张地吃着,一边不断抬眼看他,但不再仓皇逃离。
林墨开始尝试在它进食时,尝试接近,甚至是伸出双手。
野驴的反应是警惕地后退半步,停止咀嚼,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林墨立刻停止动作,恢复完全的静止和持续的、低柔的声音。僵持片刻后,野驴似乎判断这只“奇怪的前肢”并无攻击性,才重新低头进食,但耳朵始终朝着林墨的方向。
这是一场无声的、考验意志与信任的拉锯战。每一次微小的进步――比如野驴在他哼鸣时耳朵会放松地转动一下,或者在他静止时敢于靠得更近几寸,都让林墨感到一种别样的满足。
他记录下每一次接触的细节:野驴的情绪状态、反应距离、对哪种食物偏好、甚至排泄物的状况。
这头被他私下称为银影的年轻公驴,正在逐渐从一个观察对象,变成他荒野生活中一个充满可能性的焦点。
与此同时,林墨也密切注意着野驴家族的整体动向。
公驴首领对银影的排斥似乎并未减轻,家族成员也始终与之保持距离。
银影大部分时间孤独游荡在家族活动范围的边缘,像一道沉默而倔强的灰色影子。林墨注意到,它去水塘饮水的次数似乎比其他成员更少,时间也更不确定,显然在尽量避免与家族核心成员冲突。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直到那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午后。
这天,林墨照常前往水塘。
空气中的尘土味格外浓重,远方的角马群迁徙扬起的烟尘低垂在地平线上,仿佛一层永不消散的黄幕。一种莫名的、源于经验积累的直觉,让林墨在接近水塘区域时,比以往更加谨慎。
他首先发现的是异常的死寂。
往常这个时间,水塘边即使不是最热闹的时候,也总会有一些动物――几只警惕的瞪羚、一两只在泥潭打滚的疣猪、天空中盘旋的鸟类。
但今天,水塘边空空荡荡,只有寥寥几只小动物在饮水,浑浊的水面在微风中泛起呆滞的涟漪。远处常驻的狮群和聒噪的斑鬣狗倒是还在,但是非洲水牛们已经离开了。
林墨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迅速潜伏到常去的地方。
野驴家族常驻的那片草甸,空了。
没有公驴首领t望的身影,没有母驴带着幼驴啃食青草,没有熟悉的灰色身影在阳光下移动。
只有被踩踏得凌乱的草皮和几堆新鲜的粪便,显示它们不久前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