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袋鼠黑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粉嫩的鼻子急促翕动,完全没了昨夜那种好奇淡定的模样。
林墨看着它。
一个念头,冰冷而现实,先于任何情感浮现。
这是一个机会。
受伤、受困的小型动物,在荒野中意味着最容易获取的蛋白质。无需吹箭,无需陷阱,几乎唾手可得。
他的胃袋空空,身体急需能量恢复。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刹那。
那湿漉漉的舌尖触感。火焰中浮现的、倒映着他自己茫然脸孔的黑亮眼睛。在他感官全面崩溃、意识即将坠入黑暗时,那道微弱却真实的、来自他者生命的触碰。
林墨非常缓慢地、控制着呼吸和平衡,一步一步挪了过去。他的脚步很轻,但矮袋鼠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挣扎得更厉害,发出短促尖锐的叫声,试图用尚且自由的前爪去撕挠靠近的阴影。
林墨在它面前约一米处蹲下,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它过度应激,也足以让他动作。他缓缓低下头,避开直接的目光接触,这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不是去抓它,而是先触碰那根藤蔓。他的手指因为虚弱和之前的寒冷还有些僵硬,但动作稳定。他找到藤蔓纠缠的核心,那里已经打了死结,紧紧勒进小家伙柔软的皮毛里。
他拔出生存刀。
这个动作让矮袋鼠又是一阵剧烈颤抖。
“别动,”林墨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很快。”
他没有用刀尖去挑,那太危险。而是用拇指抵住刀背,将锋刃小心地探入藤蔓与皮毛之间那一点点微小的缝隙,然后手腕极其稳定地一转、一挑。
“嘣”的一声轻响,最紧的一股藤蔓应声而断。
矮袋鼠猛地一挣,但并未完全脱困,还有几缕纤维缠着。
林墨耐心地重复这个过程,像进行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割断最后一丝缠绕时,矮袋鼠猛地向后一窜,脱离了绊线,却因后腿使不上力,狼狈地侧翻在地。
它没有立刻逃跑,而是蜷缩起来,抱着那条受伤的后腿,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黑眼睛警惕又痛苦地盯着林墨。
林墨这才看清,它的后腿不止是被缠住,上缘有一处明显的伤口,不大,但皮开肉绽,血迹将周围的绒毛沾成一缕缕的。看样子不完全是藤蔓勒伤,更像是早些时候被什么刮擦或咬伤后,又倒霉地撞进了陷阱。
他慢慢后退半步,从腰间解下那个装着自己饮用水的水壶,又扯下一小片相对干净的里层衣物布料。他倒出一点水浸湿布料,然后再次缓缓靠近,将湿布轻轻放在矮袋鼠面前的地上,又后退。
矮袋鼠鼻子抽动,犹豫着,最终对水的渴望压过了恐惧,它小心地舔舐着湿布上的水分。
趁它分神,林墨仔细观察了一下它的伤口。不算深,没有伤到骨头,但显然疼痛且影响了行动。
在潮湿的雨林,这样的伤口极易感染。
他想了想,起身慢慢走回庇护所。火塘里的火将熄未熄,他添了根细柴,让火苗重新明亮一些。
他在自己的物资储备里翻找――那里有晒干的、具有轻微抗菌止血作用的桃金娘叶片,也有一些之前收集的蜘蛛网。
他将几片桃金娘叶片放进一个石臼里,用石块小心捣碎,混合一点点水,做成糊状。
然后,他拿着这简陋的“药膏”和一点干净的备用布料,再次回到矮袋鼠旁边。
小家伙喝了些水,似乎镇定了一点点,但依旧蜷缩着,抱着伤腿。
这次,林墨的动作稍微快了一点,但也更温和。他不再犹豫,因为拖延对伤口没好处。他先用另一块干净的湿布,极其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矮袋鼠疼得一哆嗦,但没有剧烈挣扎,只是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接着,林墨用手指挑起一点桃金娘药膏,轻轻敷在伤口上。最后,他用那一小团蜘蛛网覆盖住药膏,再用撕成细条的干净布条,松松地绕了两圈,固定住。
整个过程中,他全神贯注,仿佛在修复一件精巧的仪器。虚弱和不适似乎暂时被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