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河流后的第三天,路上的植被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巨大的蕨类逐渐让位于更耐盐碱风的低矮灌木,空气中腐烂的甜腻气息中,海风的咸腥已不容错辨。
树木变得稀疏,阳光得以更多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却相对明亮的光影。
林墨的步伐稳健了许多。
连日的跋涉和规律进食,沿途采集的块菌、浆果,以及偶尔用吹箭猎得的小型鸟类和动物,让他虽然有些疲累,但是基本的体力基本恢复。
小弧腿上的伤口在林墨可以保持的干燥环境下,愈合速度明显加快,红肿已基本消退,它偶尔能下地小心地跳几步,但大部分时间仍喜欢赖在林墨的臂弯或背包旁的临时挂兜里。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小片林间空地稍作休息。
空地边缘有一小丛结着红色浆果的灌木,吸引了数只羽毛鲜亮的雨林小鹦鹉前来啄食。
林墨轻轻放下小弧,示意它别动,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取下背上的吹箭筒。他选了一支普通箭矢,屏息凝神,借助灌木的掩护缓缓靠近。
三十步,二十五步……最佳射程。
他稳定举筒,嘴唇含住吹口,胸腔蓄力。
“噗――”
细小的破空声几乎微不可闻。一只正专心啄食浆果的小鹦鹉应声而落,扑腾几下便不动了。其他鸟儿受惊飞散。
干净利落。
吹箭在近距离狩猎小型鸟类上,隐蔽高效的优势尽显。
腾哥惊呼一声:“看这准头!墨神的吹箭技术越来越纯熟了,无声无息,真是丛林暗杀者。”
龙爷:“不仅是准度,他对距离、风向、目标习性的判断都非常精准。这是高效补充蛋白质的关键技能。尤其是在长途跋涉中,大型狩猎不现实,这种零食式获取很重要。”
林墨捡起猎物,快速处理。
羽毛收集好,不能吃的内脏留给土地,鲜嫩的鸟肉则切成细条。
他没有立刻生火,而是继续前行,想找个更靠近预期水源、也更适合过夜的地方。
下午,他们来到一处地势略高的坡地。坡地一侧是风化的砂岩,形成了许多天然岩缝和凹陷,背风且相对干燥。坡下能听到隐约的流水声,应该是一条溪流的余脉。视野开阔,能望见东南方天际线处,林木的尽头似乎有一抹不同寻常的亮色――那是海天交界处的反光吗?
“今晚在这里。”林墨做了决定。
他先将小弧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让它晒太阳。
自己则开始收集柴火,清理出一块安全的露营点,并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火塘。
就在他专心生火,引燃精心准备的干燥火绒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有趣的一幕:
小弧大概是待着无聊,又或者是被岩缝里某种小虫吸引,正撅着它圆滚滚、毛茸茸的屁股,努力往一道狭窄的岩石缝隙里钻。
它前半身已经进去了,后半身,尤其是那个标志性的、几乎看不见的短尾巴和肥嘟嘟的臀部,却牢牢卡在了外面。
两条小后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那样子既滑稽又可怜,像一颗被岩缝吞了一半的毛绒栗子。
林墨嘴角下意识地向上弯了一下。这小家伙,总是能做出些让人忍俊不禁的举动。
早上叠粪,晚上卡缝。
但笑容还未完全展开,便骤然凝固在他的脸上。
不对劲。
短尾矮袋鼠虽然好奇心重,但它们同时也非常的胆小机警。
是什么驱使小弧如此急切、甚至不顾姿态狼狈地往一个黑暗狭窄的岩缝里钻?
尤其是在他,这个被它逐渐视为安全源的两足生物――就在不远处的情况下?
除非……它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一种让它觉得暴露在外极度危险的威胁,以至于本能地寻找任何可以藏身的缝隙,哪怕卡住也要往里挤。
林墨瞬间放下手中的引火物,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四周。
没有大型动物的踪迹,没有异常的声响。
但威胁往往来自不起眼的角落。
并且。
安静。
好安静。
虫鸣鸟叫似乎都减少了许多。
他的视线落回那片砂岩区域。岩缝……阴暗、潮湿、可能保持恒温……某些生物最喜欢的栖息所。
塔斯马尼亚最致命的威胁之一,并非来自大型猛兽。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拔出生存刀,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吹箭筒,换上了一支淬毒的箭矢。他先缓缓靠近小弧卡住的地方,没有立刻去拉它,而是凑了过去,仔细观察周围。
同时,鼻尖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岩石和苔藓的腥气。
不是腐烂,是一种更冷冽、更危险的腥。
他轻轻拍了拍小弧露在外面的屁股,示意它安静别动。然后,他开始以那个岩缝为中心,极其小心地扩大搜索范围,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块可能形成容身之处的石板下,每一丛靠近岩壁的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