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海平面的尽头铺过来时,林墨醒了。
不是被冷醒的,不是被某种下意识的警觉拽出梦境,而是自然而然被晨光的温度唤醒。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棵用来挡雨的树枝,愣了几秒。
没有滴水声。
没有从苔藓垫底渗上来的、那种仿佛永远无法驱散的阴冷。
只有身下干燥的岩石以及远处海浪的潮汐声。
均匀的、舒缓的、像巨大胸腔呼吸般的节奏。
小弧还没醒。
这小东西昨夜吃完烤鸟蛋后,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在林墨旁边睡着,只露出半个粉嫩的鼻尖和一只向后折着的耳朵。
它睡得很沉,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尾巴无意识地在睡袋边缘蹭了蹭。
林墨没有动。
他就这么躺着,听着海浪,看着那抹越来越亮的橘红色升了起来。
――真的到海边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海边比雨林暖和。哪怕只是高了四五度,在体感上也是质的区别。
他终于坐起身,动作很轻,但小弧还是醒了。两只黑豆似的眼睛从睡袋边缘露出来,迷茫地眨了眨,认出是他,又眯了回去。
“今天不赶路。”林墨低声说,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起身,钻出睡袋,开始一天的工作,今天的任务是搭建庇护所和去海边收集食物。
演播室内。
“……退赛人数又更新了。”藏狐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演播室的安静,他把数据板推到中间,“昨晚到今天凌晨,又有四个选手按了手环。现在是第三十二天,剩余选手――”
他顿了顿。
“十九人。”
龙爷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最近的退赛原因统计。
心理崩溃:11例。
严重感染寄生虫:6例。
意外受伤:2例。
其他:2例。
“塔斯马尼亚的淘汰曲线,”他的声音有些沉,“和往季完全是反的。”
“往季是前期陡,后期平。这一季是前期平,中期开始陡,到现在――”他划了一下屏幕,“三十天之后退赛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前二十天的总和。”
腾哥难得没有插科打诨,深感认同地点了点头。
藏狐老师调出几张选手的近期画面,“慢性环境压力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它不是暴风雪,不是洪水,不是那种你能看见、能提前准备、能咬牙硬扛的灾难。它是每天多一分的潮湿,每天多一分的睡眠不足,每天多一分的孤独,每天多一分的――”
他停顿了一下。
画面切到了一个直播间。
那里曾经是一位澳大利亚退役军人的营地,他凭借过硬的野外生存技能在前二十天表现得相当稳健。
此刻镜头里,那个人正坐在自己搭建得颇为考究的庇护所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雨幕。
他的眼睛没有焦点。
镜头推进,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自自语。
持续了四十分钟后,他低下头,手指摸索着腕上的求救手环。
没有犹豫。
按了下去。
退赛原因登记栏里,工作人员输入了四个字:
严重抑郁
林墨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蹲在一片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区,用生存刀撬开第一只黑唇鲍。
塔斯马尼亚的海岸资源还算丰富。
这片位于鸟岛侧翼的岩滩极少有人类涉足,贝类稀稀拉拉地附着在礁石缝隙里,不乏有大个头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