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边缘,第二批救援队的直升机正在低空盘旋。
队长紧盯着手中的平板,屏幕上一大三小,几个微弱的红外信号还在移动。很慢,但一直没有停。从第一次捕捉到它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分钟,现在他们就在这片区域附近,寻找着那个让所有人都揪心的身影。
驾驶员突然喊了一声:“队长!三点钟方向!有东西!”
所有人同时转头。
灰蒙蒙的天际,三个白色的影子正在移动。
不是飞机,不是鸟――是鹰。三只雪白的鹰,在灰雾中穿行,时而隐没,时而浮现,像三个移动的灯塔。
“那是……”
“降低高度!”队长喊道,“跟上去!跟上去!”
直升机倾斜机身,朝那个方向飞去。
灰越来越薄了。
不是没有灰,是能见度在一点点变好。从十几米,到几十米,到能隐约看到地面。
队长趴在舷窗边,死死盯着那三只鹰的方向。
它们在盘旋。
不是随便飞,是在一个固定的区域盘旋。一圈,两圈,三圈――像在等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
地面上,有一个影子。
很小,很模糊,但确实在移动。不是走,是滑――两条细细的轨迹从灰里延伸出来,一个人影正顺着那轨迹,从灰雾深处冲出来。
雪板。
他在滑。
队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那片遮天蔽日的火山灰里,在能见度不到几十米的地方,一个人,踩着两片简陋的木板,正在往外滑。
而那三只鹰,就在他头顶盘旋。
它们在给他带路。
直升机继续下降,越来越低。
灰雾终于散开了一些,足够看清下面的景象。
河谷的尽头,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但在那片灰白之中,有两道深色的轨迹格外显眼――那是雪板滑过留下的痕迹,像两条平行的线,从灰雾深处一直延伸到开阔地的边缘。
而那条线的尽头,一个人正在滑行。
他微微前倾,膝盖弯曲,双手撑着两根长长的木杖,一下一下地撑在雪地上。
他的速度不算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每一次撑杖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协调。
他的身后,是那片遮天蔽日的灰幕,像一堵移动的墙,还在缓缓推进。
他的头顶,三只白色的鹰正在盘旋,越飞越低,越飞越近。
最大的那只――母鹰――几乎就在他头顶十几米的地方。它没有飞走,只是一圈一圈地盘旋,金色的眼睛时不时看向下方那个移动的人影。
另外两只幼鸟跟在后头,飞得有些笨拙,但始终没有掉队。
它们就像三个会飞的卫兵,护送着他,从那个灰蒙蒙的地狱里,一步一步滑出来。
“那是……”队员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林墨?”
队长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因为那个身影,虽然被灰染成了灰白色,虽然看不清脸,虽然远得几乎是个黑点,但那姿态,那节奏,那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的冷静――
只能是那个人。
“靠过去!”队长的声音沙哑,“快!”
直升机加速朝那个方向飞去。
越飞越近,越看越清。
那个人终于抬起头,看到了空中的直升机。
他停了下来。
雪板在灰面上滑出最后一段距离,停稳。
他站在那里,撑着两根手杖,仰着头,看着那架越来越近的飞机。
灰还在落,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但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
头顶,那三只鹰还在盘旋。
最大的那只――母鹰――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像是在宣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