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椅子早就不够用了,有人靠在墙上,有人蹲在地上,有人干脆站着,眼睛都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贝尔靠在离门最近的那面墙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手臂,暴露了内心的焦躁。
浣熊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上还缠着绷带,换药的时间早就过了,但他没动。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玛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勘察加的火山还在喷,灰云还在扩散,但已经离这片海域越来越远了。
卡娅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
杰克也在。他的庇护所在海岸边,他是第一批获救的选手,基本上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此刻他靠在墙上,难得的沉默。
还有很多人――那些被淘汰或者被救下的选手们,汤姆,老周,卡托基,伊戈尔,安娜……有的坐着轮椅,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脸上还缠着绷带。他们本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但他们都来了。
没有人说话。
整个走廊里,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那是医生和护士在门内走动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消息。
一个护士推门出来,被眼前的人群吓了一跳。
“你们……”她张了张嘴,“怎么都在这儿?”
没有人回答她。
贝尔看着她,声音沙哑:“他怎么样?”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选手的生命体征平稳,身体素质也非常优秀,应该快醒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随后仿佛集体松了一口气。
浣熊开口了:“多久能醒?”
“不知道。”护士摇摇头,“医生说,他的身体承受了太多,现在需要时间自我修复。可能几个小时,可能几天。我们……只能等。”
她说完了,没人接话。
护士叹了口气,侧身从人群里挤出去,快步走了。
那扇门,又关上了。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贝尔已经把那面墙靠出了一个隐约的人形印子。
慢到浣熊把手指关节掰了八遍。
慢到玛雅把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无数遍,直到眼睛发酸。
慢到卡娅从蹲着变成坐着,又从坐着变成蜷着,姿势变了无数次。
终于,那扇门又开了。
这一次出来的,是主治医生。
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你们……都在这儿等着?”
贝尔站直了身子:“他醒了?”
医生点了点头。
“刚醒,病人的恢复能力非常强,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那一瞬间,走廊里那种压在所有人胸口的东西,突然裂开了一道缝,让空气终于能透进来。
浣熊第一个站起来,往门口走。
贝尔已经走到医生面前了:“我们能进去吗?”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那群人,犹豫了一下。
“只能进去几个。他刚醒,还很虚弱。”
贝尔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你去。
他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答声,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在低声运转。
林墨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但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在适应光线。
贝尔走进去的时候,林墨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还有些红,有些肿,但亮着。
贝尔停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浣熊跟在后面进来,也是一愣。
然后是玛雅,是卡娅,是杰克。
几个人围在病床边,看着床上那个人,一时之间,病房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林墨也在看他们。
他的目光从贝尔脸上移到浣熊脸上,从浣熊脸上移到玛雅脸上,从玛雅脸上移到卡娅脸上,从卡娅脸上移到杰克脸上。
看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喉咙:
“好多人啊……你们……都是谁啊?”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