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低下头,继续吃面。
藏狐老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林墨咽下一口面,抬起头看着他:“你们缺的不是设备。缺的是能看懂路的人。还有,你们缺一个在野外真正活过的人。”
藏狐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们来找你!”
林墨看着他。
“然后现在团队里面就你一个?”
藏狐老师被噎住了。
林墨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擦擦嘴,然后靠在椅背上。
“说说看,具体要干什么。”
藏狐老师的眼睛亮了。他连忙把那些照片重新铺开,指着其中一张说:
“这是最后拍到它的位置。哀牢山深处,海拔两千七百米左右,地形非常复杂。我们分析过它的活动规律,根据植被分布和食物来源推测,它应该在这个区域活动。如果能找到它的活动路径,就有机会拍到清晰的影像――最好是视频,能确认它的身份。”
林墨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藏狐老师继续说:“我知道这很危险。哀牢山那个季节雾大,地形复杂,随时可能暴发山洪。但我们真的需要你。我可以――”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可以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
林墨看着那只手,又看着藏狐老师。
藏狐老师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连忙补充:“我知道这个数不算多,但这已经是我的全部积蓄了。我本来想留着换房子的,但......”
林墨笑了笑,打断他:“不是钱的事,你知道的,我现在也不缺钱。”
藏狐老师愣住了。
林墨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照片,又看了几秒。
“你要亲自去吗?”
藏狐老师点头,毫不犹豫:“当然。这是非常重要的发现。我必须亲自去。”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会生火吗?”
藏狐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我在实验室用酒精灯点过火。野外的话,我看过几百个教学视频,理论上知道怎么操作。”
“你会搭帐篷吗?”
“说明书能看懂。我在阳台试过一次。”
“你会认路吗?”
藏狐老师沉默了很久,然后掏出那沓打印好的论文,指着上面的等高线图,推了推眼镜:
“理论上,根据地形特征和植被分布,结合太阳方位,这个方向应该能到。但实际操作中,可能会有一点偏差。”
林墨看着他,看着那张国字脸,那副厚眼镜,那份认真又带点心虚的表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非要自己去?派团队去不行吗?”
藏狐老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墨,眼神里有一种林墨很少见到的东西。
“我已经是奔四的人了。”他说,“搞了二十年科普,做了八年主编,拍了无数期视频,解答了几万个问题。我告诉过别人怎么辨认昆虫,怎么识别植物,怎么理解这个世界的奇妙。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个真正的新物种。”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如果它真的是一个新物种,如果我能拍到它,能把它介绍给所有人――那我这二十年就没白干。”
林墨没有说话。
藏狐老师继续说:“我知道我体力不行,野外经验也不行。我可能在第一天就会踩断树枝,第二天就会迷路,第三天就会拖你后腿。但你不一样。我看过你十季。你跟个小强一样,在哪都能活。如果有一个人能带我进去,再带我出来,那个人只能是你。”
他顿了顿。
“所以我来找你。”
林墨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个小孩跑过,笑声清脆。远处有汽车鸣笛的声音。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那些照片上,照在藏狐老师那张认真得有些固执的脸上。
林墨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