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狐老师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我问你,新亚种意味着什么?”林墨问。
藏狐老师又愣了一下。“意味着――它是一个未被记录的种群。如果被证实,会是动物学上的一个重要发现。会有论文,会有命名,会有――”
“在这之前,会有多少人进山?”林墨打断他。
藏狐老师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墨站在那里,背对着那片雾,声音还是那么平。“你发现了一个新亚种。你会发论文。论文发了,学术界会知道。学术界知道了,保护区会知道。保护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做?”
藏狐老师没有回答。他知道。他太知道了。
“他们会派人进来调查。科考队,专家团,一个接一个。带着设备,带着帐篷,带着无人机。他们会在这片林子里走来走去,放红外相机,采集粪便样本,抓几只回去研究。”林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报告,“然后游客会知道。哀牢山有白猿,全世界的动物爱好者都会想来拍一张。当地会搞旅游开发,修路,建观景台,盖民宿。”
他顿了顿。
“然后偷猎者会知道。白色的长臂猿皮,在黑市上能卖多少钱?”
藏狐老师的脸白了。
林墨看着他。“你耗费了这么多的精力和功夫想见它。你知道它最怕什么吗?”
藏狐老师没有回答。他知道。
作为动物学家,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它最怕的不是雾,不是雨,不是哀牢山的冬天――它怕人。它怕被发现。怕被知道。怕那些论文、那些命名、那些科考队、那些游客、那些偷猎者。
怕被找到。
藏狐老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相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白猿歪着头的照片还在。它看着镜头,眼睛是深褐色的,湿漉漉的,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石头。它不怕他。它不知道这个举着相机的人,正在用它的照片写论文,给它命名,把它介绍给全世界。
藏狐老师的手指搭在删除键上,但没有按下去。
他坐在那里,突然沉默了。
久到雾开始散了,久到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久到林墨重新生了一堆火,把凉了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放在他手边。
“你第一天看到它的时候,”藏狐老师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你就在想这些?”
林墨点点头。
“你每天去看它,不是因为你故意在瞒着我,而是在故意瞒着直播间的镜头。”藏狐老师抬起头,看着林墨,仿佛能看穿他的心,“你要确认它安全。你应该还跟他打了交道,如果你和它相熟的话,那么这几天过去了,你甚至有可能找到一整个白猿族群?!!!”
林墨看了看藏狐老师,嘴角扬了扬。
作为学者,藏狐老师的敏锐度终于突破荒野的枷锁,重新回归。
“你带我来,是因为你想让我看到它。但你又怕我――”藏狐老师停了一下,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怕我把这一切说出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