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约五分钟,水下有动静了。
不是冲出来,是慢慢地、无声无息地浮上来。浣熊先看到的是两个鼻孔,然后是两只黄绿色的眼睛,然后是那个扁平的、宽大的头。森蚺的头有椰子那么大,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它的身体从水里缓缓升起,像一艘潜艇浮出水面。
它看到了那块肉。
浣熊没有动。他握着长矛,保持姿势,让矛尖上的肉在水面上晃动。森蚺的头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它的舌头在空气中颤动,捕捉气味分子。它没有看到浣熊――蛇的视力很差,它们靠热感应和气味捕猎。在森蚺的感知里,那块肉是热的,是活的,是食物。
近了。更近了。距离不到一米。
浣熊猛地将长矛刺出!
不是刺向森蚺的头――头太小,会躲。他刺向的是森蚺的身体,脖子以下、身体最粗的那一截。黑曜石双刃矛头刺穿了鳞片,刺穿了肌肉,刺进了森蚺的脊柱。
森蚺的身体猛地一缩,发出一声低沉的、像蒸汽机车刹车一样的嘶吼。它的尾巴从水里甩出来,抽在浣熊的腿上,力量大得像被棍子抡了一下。浣熊踉跄了一步,但没有松手。他手腕上的绳子紧紧拉着长矛,矛头在森蚺的身体里搅动。
森蚺开始翻滚。这是蛇类被刺中后的本能反应――翻滚能摆脱猎物,也能让伤口扩大。它的身体像一根巨大的弹簧,在水里疯狂扭动,水花四溅,泥浆翻涌。浣熊被拖到了水边,靴子陷进泥里,他死死抓住长矛,指甲扣进木杆的纤维里。
如果他松手,森蚺会带着他的长矛沉进水里,他什么也得不到。
他不能松手。
浣熊用尽全身力气,把长矛往后拉。森蚺的身体被从水里拖出来一截,又一截。它的腹部是淡黄色的,鳞片粗糙,沾着淤泥和水草。它的身体缠住了岸边的一棵树根,尾巴在树根上绕了一圈,像一根绳索。
浣熊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抽出生存刀。他扑上去,骑在森蚺的身体上,用膝盖压住它的脊椎,然后用刀狠狠地扎进它的头骨。
一下。
两下。
三下。
森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松弛了。尾巴从树根上滑落,身体瘫软在泥地里。它的嘴张着,露出四排向内弯曲的牙齿,黄绿色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死了。
浣熊坐在森蚺的尸体旁边,大口喘气。他的腿被抽得青紫,手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是森蚺的血。他的衣服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河水。
他低头看着那条蛇。从断掉的矛头到尾巴尖,至少四米长。身体最粗的地方比他的大腿还粗。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像一件铠甲。
浣熊咧嘴笑了。
“妈的。”他说,“让你抢我的鱼。”
卧槽!浣熊哥猎了一条森蚺!
四米长的森蚺,他一个人用矛和刀就干掉了?
浣熊哥饿了三天的怒火,森蚺承受不住
演播室里,龙爷看着浣熊浑身是血的画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他这不是在打猎。这是在打仗。”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森蚺的肌肉力量极强,被缠住的话,人的肋骨会被勒断。浣熊选择用长矛先刺穿脊椎,让蛇失去缠绕能力,再用刀补头。这是非常专业的猎蛇技巧。”
腾哥挠挠头:“他腿上那一下不轻,看着都疼。”
浣熊休息了几分钟,然后站起身,开始处理森蚺。蛇皮是宝――防水、耐磨、能做衣服、能做包、能做刀鞘。蛇肉也能吃,虽然味道一般,但蛋白质丰富。他先把蛇头砍下来,用土埋了――蛇头还会咬人,即使砍下来几个小时之内仍有神经反射。然后把蛇皮从腹部剖开,小心翼翼地剥离。蛇皮很长,四米多,完整地剥下来,铺在地上像一条黄绿色的地毯。他用草木灰搓了一遍,卷起来收好。
蛇肉切成段,用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烤。蛇肉烤过之后是白色的,纹理细密,像鱼肉,但更韧。浣熊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很淡,没什么腥味,也不算好吃,但能填肚子。
他吃了两段,把剩下的挂在火塘上面熏着。
然后他坐在遮棚下面,看着那条蛇皮,看着那些肉,摸了摸腿上的淤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