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正蹲在高脚屋下面,检查排水沟有没有被落叶堵住。
雨停了好几天,地面开始干了,但下一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他用木棍清理沟里的淤泥,听着远处鸟叫,一切都很平静。
蓝翼突然从横梁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急促地叫。不像是平时那种“我饿了”或“陪我玩”的叫,是尖锐的、连续的、像哨子一样的叫声。它的翅膀半张着,身体紧绷,头不停地转向东边的林子。
林墨停下来,顺着蓝翼的目光看过去。
一开始什么也没看到。阳光从树冠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落叶和苔藓上,斑驳的,安静。但几秒后,他听到了声音,那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无数片叶子被风卷起的沙沙声。那声音从东边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然后他看到了。
地面上,一片黑色的东西正从林间涌出来。不是水,是会移动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地毯一样的东西。它覆盖了地面,爬上了树根,爬上了灌木,爬上了倒木。所过之处,昆虫从落叶里跳出来、飞起来,但很快就被黑色吞没。一只小鼠被迫从树洞里窜出来,拼命奔跑,但黑色追上了它,爬上了它的腿、身体、头。它尖叫了一声,倒下去,翻滚了两下,不动了。黑色覆盖了它,像一块正在融化的沥青。
行军蚁!
林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说过行军蚁,但从没见过。亚马逊雨林里最恐怖的昆虫――不是因为它们单个有多厉害,是因为它们在一起。一个蚁群可以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只蚂蚁,排成纵队,宽达十几米,长达百米,像一支军队。它们没有固定的巢穴,每天都在移动,吃掉路上一切活的东西――昆虫、蜘蛛、蝎子、青蛙、蜥蜴、蛇、鸟,甚至小型哺乳动物。被蚁群围住的动物,几分钟内就会被啃成白骨。
而此刻,蚁群正朝他的营地涌来。
行军蚁!天哪!那么多!
这是亚马逊最恐怖的景象之一
怎么还能遇到这种东西
墨神快跑!
林墨没有第一时间跑,尽管他也感觉腿肚子在微微缠斗。
他快速扫了一眼蚁群的行进方向――从东边来,往西边去。他的营地在蚁群行进路线的北侧,距离蚁群前锋大约五十米。如果蚁群不转向,会从他的营地南侧擦过去,不会直接冲击高脚屋。但五十米太近了,近到蚂蚁的侦察兵随时可能发现他的气味,改变行进方向。
他需要行动。
林墨冲上高脚屋,一把抓起吊床上的皮毛毯子,卷起来塞进背包。然后看了一眼食物储存罐。油封肉罐太重,搬不动;果干罐和鱼干罐可以带。他用藤蔓把两个小陶罐绑在一起,挂在脖子上。
蓝翼在他肩膀上不停地叫,翅膀扑腾着,焦躁不安。林墨伸手按住它。
然后他跳下高脚屋。
蚁群的前锋又近了二十米,地面上的黑色洪流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那是蚂蚁的头部。他能看清它们的形状了:体长约一公分,六条腿,一对巨大的钳状颚,腹部末端有蜇针。
它们是棕褐色带暗红,工蚁和兵蚁混在一起,密密麻麻,像一块正在蠕动的、活的皮革。
蚁群的路线是向西,往西跑可能会被追上。林墨选择往北跑,垂直于蚁群的行进方向,跑向河边。
河边是他的逃生路线。
蚁群不会游泳,只要他能到达水边,就能安全。
靴子踩在泥地上,噗嗤噗嗤。背包在背上颠簸,陶罐磕碰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蓝翼紧紧抓着他的肩膀,翅膀缩着,身体贴着,不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