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返回庇护所之后不久,天空又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的小雨。是那种密集的、沉重的、像有人在天上往下面倒水一样的暴雨。
雨点砸在棕榈叶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像几千个人同时在敲鼓一样的声响。雨水顺着屋檐垂下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把高脚屋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
林墨躺在床里,懒洋洋的没有动弹,没有动。蓝翼蹲在横梁上,也醒了,歪着头看外面的雨幕。它的羽毛蓬松着,看起来不太高兴――它不喜欢雨。雨天不能出去飞,不能去河边啄鱼,不能追蝴蝶,只能在屋里蹲着,无聊得很。
林墨坐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雨帘外面,整个雨林都在滴水,树叶被打得抬不起头,藤蔓在风中摇晃,地面上积水汇成无数条小溪,顺着地势往河里淌。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一丝蓝色的缝隙。
这场雨和上次的雨不一样。上次的雨是试探,是前奏,下了几天就停了,太阳还会出来,地面还会变干。这次的雨可能是真正的雨季。
林墨把门关上,回到火塘边。火种罐里的火还燃着,炭火在灰烬中缓慢地呼吸。他添了几根细柴,轻轻吹气,火焰重新跳起来。橘红色的光照亮了高脚屋的内部,把蓝翼的影子投在棕榈叶墙壁上,像一幅晃动的剪纸。
第一天,他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
他把储存的食物重新检查了一遍――油封肉罐密封完好,果干罐干燥没有受潮,熏鱼干包裹严实,巴西坚果码在陶罐里一颗都没少。他把火种罐重新固定了一遍,确保不会被风吹翻。他用藤蔓把屋顶的棕榈叶又加固了一层,在门口多加了一道挡风帘。他把所有工具擦了一遍,生存刀、石斧、骨钩、箭矢,一件一件地擦,擦到刀刃上能照出自己的人影。蓝翼蹲在横梁上,看着他擦刀,偶尔叫一声,像是在催他搞点更有意思的事情。
第二天,他开始感到无聊了。
这种在方寸之地里、被雨困住、什么也做不了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聊。
林墨尝试做新东西――用巴西坚果壳做小碗,用刺豚鼠的腿骨做鱼钩,用棕榈纤维编一根更长的绳子。这些事情平时能让他专注好几个小时,但在雨季里,每件事都做得特别快。坚果壳碗不到一个上午就做好了,鱼钩磨了半小时就够锋利了,绳子编到一半就失去了继续编下去的理由――他已经有三根绳子了,不需要第四根。他把绳子放下,看着火塘发呆。
蓝翼从横梁上飞下来,落在他膝盖上,用喙啄了啄他的手指。林墨低头看它,它歪着头,黑亮的眼睛倒映着火塘里的火焰。
“这么大的雨怎么出去?”林墨摸了摸它的背,“老实在屋里面呆着。”
蓝翼又啄了他一下,力道比平时重一点,像是在催促他。
林墨看着它,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教它说句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以前从没养过鹦鹉。
在长白山的时候,他见过有人养鹩哥,养了三年,那鸟能学火车汽笛声,能学电话铃声,能学女主人喊老公吃饭,学得比真人还真。
蓝翼是亚马逊本土的蓝头鹦哥,这种鹦鹉体型不大,但在鹦鹉里智商很高,模仿能力也不差。它平时就会模仿他的口哨声,还会模仿吼猴的叫声――虽然学得不像,但发音部位是对的。
“蓝翼。”他叫它的名字。蓝翼歪头看他,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来,学点别的。”林墨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缓慢的、清晰的、像在跟一个刚学说话的孩子对话的语调,对着蓝翼说,“你――好。”
蓝翼瞪着他,没有任何反应。它低下头,开始用喙梳理胸前的羽毛。
“你――好。”林墨又重复了一遍。
蓝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脑袋歪向另一边。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