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坚持到现在的人,”藏狐老师指着屏幕上那几个剩下的光点,“雅拉,贝尔,浣熊,玛雅,卡娅,林墨――他们每个都找到了自己应对雨季的策略。有人用传统编织技术对抗湿气,有人在岩壁凹槽里加固掩体,有人在沼泽中央成功猎杀了森蚺,有人靠植物学知识把腐叶堆变成了小型食用菌培养场,有人在极端环境下无庇护生存却用自己的每一次行动证明了真正的极限不在身体而在意志――”
“林墨依旧是最特殊的那一个,”龙爷颔首,“他在土著遗址上重建了一个比原来更坚固的庇护所,石砌地基隔绝了地表湿气,屋顶铺设防水帆布,排水系统覆盖整个营地。不只活下来了,他活得比其他所有人都更有规划,每一步都走在雨季前面。他现在的挑战不再是湿气、食物或掠食者。”
大屏幕上的水文数据显示,黑水河的水位仍在持续上涨。林墨的新营地虽然建在高处,但他捕鱼的红树林、采集芋头的洪水森林、放置渔网的洄水湾――所有这些食物来源都在低处,正在被上涨的河水逐一吞噬。
“他需要重新规划整个食物链条。”藏狐老师说,“但是我想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当镜头切回林墨的营地时,他正站在石砌地基边缘,手里握着那根用来测量水位的木棍。木棍下端浸在浑浊的河水里,水面淹过了他昨天刻下的那道横线,又涨了半指。
他抬头看向河面――那片他曾划着独木舟穿梭的洪水森林,现在树冠层已被河水吞没大半,只有几棵最高大的木棉树仍然倔强地露出树梢,像溺水者伸出水面的指尖。
河面上漂浮着被冲断的树干、大片脱落的树皮、不知从哪个废弃营地漂来的半截藤蔓绳,还有一团缠绕在浮木上的、看不出原色的织物残片。整条河流散发着一种浓烈的、混合着腐木和淤泥的气味,像大地被泡烂后流出的汁液。
蓝翼蹲在他肩膀上,比平时安静得多。它看着下面浑浊的水面,羽毛微微蓬松,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不是在警报,它这两天已经不再对水面上漂过的任何东西感到警惕了,只是在表达一种像是人类叹息一样的情绪。
林墨伸手轻轻按了按它的背。“没事。”
他把木棍重新插回测水点,转身回到火塘边坐下。然后他拿出那张用炭笔标记过的地图,在几条已经被水淹没的路径上划了叉,开始重新规划路线。
这些是他之前经常活动的水域,现在全部被洪水淹没,但他之前在第二次出航时便已探索过更上游的区域,那里有几片高地他记得很清楚。
另外,石砌地基东侧有一条被淹没的旧河道,他在第一次靠岸时就观察过――那处水湾相对封闭,水流缓慢,有几条枯树沉底形成天然庇护所,可能有鱼群聚集。他可以往这两个方向重新寻找食物来源。
雨在第八周第一天的清晨停了。前一夜还密集砸在棕榈叶屋顶上的雨点,到天亮时忽然全数收了声,像谁在天上关了一道阀门。
林墨在吊床里睁开眼,第一个反应不是庆幸,是警觉――他听不到雨声了。这个声音连续陪伴了他将近两个月,已经变成了他睡眠的背景音。
它的突然消失比任何噪音都更刺耳。
蓝翼也察觉到了变化。它从横梁上的小窝里探出头,歪着脑袋看屋顶的棕榈叶。屋顶没有滴水,墙壁没有渗水,火塘里的炭火没有因为湿气被压得黯淡。它抖了抖羽毛,从横梁上飞下来,落在林墨膝盖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疑问的啾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