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李文有点紧张。

王晨放下手中的材料，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李文哥，你这份材料我仔细看过了。说实话，问题很大。”

李文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着，忙问了句，“什么问题？”

王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把这份材料递过去了，“你看这些材料标注的那几点，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项目资金落实栏写着‘已纳入年度预算’，但据我了解，这个项目根本没有专项资金安排。”

“说白了，这是一张‘白条’。如果省发改委批了这个项目，到时候资金不到位，工程烂尾，追责的时候，审批主体是要连带责任的。”

王晨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实话。

李文肉眼可见地着急了，他张了张嘴，“可是这个项目是下面市里重点推的，他们报上来的时候说资金已经有着落了，如果不批的话，那他们…”

当时，李文去地市出差，该地市分管副市长通过市公安局警卫处的同志找到李文，想要让李文同王晨说一下，能不能先把项目给审批了。

要不然他们无法推动下去，那这是要出问题的。

因为都知道李文和王晨的关系不错。

李文接下这个“重托”后，很高兴，在他看来，能够给领导办成这件事，那以后要干点啥？打个招呼的事。

所以他才这么不遗余力推动这件事。

“有着落？你信吗？”王晨拿起材料，“李文哥，你没有再发改委系统待过，所以可能不知道什么项目能批、什么项目不能批。”

“我就说句这样的话吧，你现在这个项目，别说程序违规了，连最基本的资金保障都没有。如果我批了，那就是给省发改委埋雷。到时候上面追查下来，不仅你麻烦，我也逃不掉。”

李文沉默了一会儿，整个人看起来很沮丧，“好兄弟，我知道难为你了。但这个项目确实是那边领导多次托我帮忙的，我也答应了人家。你这边要是批不了，我不好交代啊。”

这种话术，王晨听过很多。

真的。

随着官越当越大，越能体会到那种感觉，就是感觉到身边没有真实的人。

王晨叹了口气，“李文哥，你难得找我一次，我本该帮你。但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现在省发改委什么情况，你或许也清楚――到处在查、到处在审，别的忙我或许能帮，但这个忙…”

“我不可能为了这个事，把自己的政治前途都不顾吧？那样也太扯淡了。”

但其实王晨也知道，这些年，见过一些人，巴不得自己豁出去帮他们，但万一有事，他们第一时间就跑路了。

王晨还见过，有人因为帮忙受了影响，被帮的人反而开始嘲讽…

所以，王晨丝毫不会这么干。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这样吧，我让固定资产投资处和相关处室的同志到时候去该地市实地走访调研一圈，看看真实情况…”

李文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向他们说一声，兄弟，谢谢你想问题想得这么全面，也谢谢你到了这个位置，还能帮我。”

王晨笑笑。

李文随即起身，“那我先回去了，这件事…还希望你能够帮帮忙…真的。”

王晨看着李文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知道，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后面就收不住了，而且现在这个时候，必须要谨慎，不能让别人抓住把柄。

要不然就真的要完犊子了。

铃铃铃。

王晨一看，是李书记电话。

“小王，来一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