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再需要协同作战,因为敌人已经失去了组织。
“苍鹰”的座机向左侧突然压下,在他的平视显示器上,一个快速移动的光点被十字锁定线牢牢套住。阳炎级驱逐舰,“滨风”号正徒劳地以最高航速做着规避机动,舰身上下,数门九六式二十五毫米高射炮喷吐着断断续续的火舌,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杂乱无章的轨迹,却连攻击机的影子都碰不到。
“滨风”号的舰桥里,舰长山口少佐双目赤红,一手抓着罗经仪,一手挥舞着拳头,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叫:“转舵!左满舵!高射炮!给我对空射击!把那些魔鬼打下来!”
他的命令在恐慌中显得苍白无力。
水兵们各自为战,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咒骂。
没有人知道敌机从何而来,它们的速度超越了所有人的认知。那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啸叫声,成了所有人心头的梦魇。
“苍鹰”没有给山口少佐更多组织防御的时间。他冷静地判读着仪表上的数据,在距离海面一千五百米的高度改出俯冲,机腹下的两枚二百五十公斤航弹脱离挂架,直直地向着“滨风”号坠去。
完成投弹,他没有丝毫留恋,拉起操纵杆,机身在巨大的过载下发出一阵轻微的呻吟。
座机以一个漂亮的爬升动作,重新回到了安全的夜空之中。
山口少佐的视野被两道急速放大的黑影占据,随即,整个世界被耀眼的白光吞噬。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从舰桥上抛起,身体在空中便已解体。
两枚航弹,一枚直接贯穿了“滨风”号的前甲板,引爆了弹药库;另一枚则命中了舰体中部的轮机舱。
剧烈的爆炸从内部将这艘一千五百吨的驱逐舰拦腰炸成两截。断裂的舰首向上高高翘起,在火光中停留了数秒,然后带着数百名官兵,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海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一片燃烧着柴油的火海。
同样的场景,在舰队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另一架歼轰-1死死咬住了一艘名为“秋月”号的防空驱逐舰。尽管“秋月”号以其强大的防空火力著称,但它那引以为傲的长十厘米高炮,在面对超低空突防的喷气式战机时,炮塔转速和火炮仰角都成了致命的短板。
攻击机贴着海面拉出一道白色的水汽,机头四门三十毫米机炮喷射出的高爆弹,将“秋月”号的舰桥和炮塔打得千疮百孔,甲板上的炮手非死即伤。
随后,一枚火箭弹准确地钻进了它的烟囱,将锅炉彻底引爆。
一时间,爆炸声、金属扭曲的断裂声、士兵临死前的惨叫声,混合着无线电里各种呼救,给幸存下来的各舰造成了更大的恐慌。
霓虹舰队彻底各自为战,指挥系统完全瘫痪。驱逐舰们放弃了护卫运输船的职责,拼命加速,试图逃离这片死亡之海。而那些笨重缓慢的运输船,则成了最无助的猎物。
“高千穗丸”号运输船的舰桥上,寺内寿一脸色铁青,死死抓着面前的黄铜栏杆。
他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到窗外那地狱般的景象。一艘艘帝国军舰,在他的眼前化作燃烧的残骸。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挣扎的人影,他们的呼救声很快就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这些船上,装载着他从缅邦丛林里带出来的十万大军。这是南方军最后的精华,也是他回援本土的唯一资本。
可现在,这些士兵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和他们的运输船一起,被成批地屠杀。
“司令官阁下!‘滨风’号沉没!‘秋月’号发来诀别电!我们……我们完全无法抵挡!”一名参谋军官沉声说道。
寺内寿一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穿过火光,望向东方。那个方向,是小笠原群岛。根据他收到的最后一份电报,从本土赶来的第一、第二航空战队,应该已经出航,前来接应他们。
赤城号,加贺号……那些承载着帝国海军荣耀的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只要能和他们会合,只要能得到舰载机的空中掩护,一切就还有希望。
但现在,支那人的攻击已经到来。他们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元帅阁下!右舷!右舷发现敌机!”t望员的尖叫,将寺内寿一的思绪拉回残酷的现实。
他转过头,看到一架“魔鬼”战机,已经将机头对准了他们这艘毫无反抗能力的运输船。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高千穗丸”上所有人都闭目待死之际,那架歼轰-1却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在运输船上空盘旋了一圈,似乎是在评估目标的价值。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感到屈辱和煎熬。
“为什么不开火?”寺内寿一身边的一名年轻军官喃喃自语。
“它在为后面的轰炸机指示目标。”寺内寿一用干涩的声音回答。他明白,对方的目标不是他这艘船,而是船上他这个南方军总司令。
果然,几分钟后,高空中传来了沉闷的引擎轰鸣声。那架巨大的“女武神”轰炸机,在完成了对瑞凤号的致命一击后,再次出现在这片空域。它的目标,正是这支舰队中吨位最大、也最显眼的几艘大型运输船。
“完了……”寺内寿一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炸弹并没有落下。那架盘旋的歼轰-1突然拉升,向着另一片空域飞去。而高空中的“女武神”,也只是从他们头顶掠过,继续向西飞行。
“元帅阁下,他们……他们走了?”参谋长不确定地问。
寺内寿一睁开眼,眼中满是困惑。他想不通,支那人为何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