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枪声逐渐稀疏。
那些狂热地呼喊着“天闹黑卡板载”的霓虹士兵,在冰冷的海水和灼热的子弹面前,终于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殷红的血水在油污遍布的海面上,晕染开一圈又一圈,随即被涌动的浪涛吞噬。
登陆艇上的陆战队员们停止了射击,枪口依旧指着海面,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寒霜。王海放下步话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海风吹过,将血腥味和柴油的恶臭灌进他的鼻腔。
雷霆手段之下,幸存运输船上的混乱迅速平息。再没有士兵敢于挑战命令,他们看着海里同伴的尸体,脸上写满了恐惧。残存的理智压倒了被煽动起来的狂热。他们开始按照扩音器里的华夏语指令,双手抱头,在甲板上分区跪下。
这场规模空前的海上受降,整整持续了三天。
从湾岛基隆港紧急调来的大批运输船,如同勤劳的工蚁,往返于这片狼藉的战场和港口之间。第一天,海军陆战队在驱逐舰的炮口掩护下,逐一登上了那些尚能漂浮的运输船和残破的军舰。
“飞龙”号的甲板上,烟熏火燎,到处是扭曲的钢铁和凝固的血迹。加来止男站在舰桥残骸边,看着华夏陆战队员用步枪驱赶着他的水兵。那些水兵垂着头,默默地走下舷梯,登上靠过来的运输船。他们曾经是帝国海军的骄傲,此刻却成了阶下之囚。
寺内寿一所在的“高千穗丸”号,情况稍好一些。但船上的陆军士兵,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崩溃。
这些在缅邦丛林里磨炼出的悍卒,在经历了舰队覆灭和海上屠杀后,眼神空洞,像一群行尸走肉。他们被勒令脱掉军服,只穿着兜裆布,在陆战队员的刺刀监视下,排队接受搜身,然后被赶上运输船的货舱。
货舱里,空气污浊,数千人挤在一起,汗臭、恐惧和绝望的气味混合发酵。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啜泣声。
三天时间,这片海域才被初步清理干净。
“胜利”号的舰桥内,一份统计报告被送到了萨老面前。
“司令,初步清点完毕。”年轻的参谋军官声音里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激动,“此次海战,共计俘虏霓虹陆海军官兵十三万一千四百二十七人。其中,南方军所属陆军官兵约十一万,‘飞龙’号及护航舰队海军官兵约两万。俘虏尉级以上军官一百一十五人。”
萨老接过报告,手指在那些数字上轻轻划过。十三万,这是一个沉甸甸的数字。它背后,是“瑞凤”号的殉爆,“飞龙”号的残骸,是数十艘沉入海底的战舰与运输船。
“寺内寿一和那个加来止男呢?”萨老问道。
“报告,二人已被带至‘胜利’号,等候您的处置。”
“带他们上来。”
命令下达,舰桥内的气氛变得肃穆。所有军官都挺直了腰杆,目光投向了通往甲板的舷梯口。
几分钟后,寺内寿一和加来止男,在四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押解下,走进了舰桥。
寺内寿一穿着一身还算整洁的陆军将官服,只是肩章已被摘掉。他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但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镇定。加来止男狼狈得多,他的海军大佐军服上满是油污和血迹,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一条胳膊用夹板吊着。这位曾经的海上骁将,此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两人走到海图桌前,停下了脚步。
寺内寿一的目光扫过舰桥内的一众华夏军官,最后落在了萨老身上。他微微欠身,从副官手中接过自己的指挥刀。那是一柄精心保养的佩刀,刀鞘上镶嵌着金饰。他双手捧着指挥刀,向前递出。
“本人,大霓虹帝国陆军大将,南方军总司令官,寺内寿一,向贵军投降。”他的华夏语发音有些生硬,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意思。
萨老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甲午年,想起了那些沉入黄海的战舰,想起了北洋水师的屈辱。
站在他身后的参谋,手心已经冒汗。
过了许久,萨老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柄代表着霓虹陆军一个方面军最高权力的指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