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坂西派了一个精英暗杀小组,企图刺杀我们在九州新政府里的一位工商大臣。”刘青继续说道,“结果,小组刚在长崎港下船,就被一个卖鱼的小贩盯上了。从码头到旅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戴老板布下的几百双眼睛的监视之下。最后,在一家料理店里,戴老板的人收了网。整个暗杀小组,连同接应他们的本地特高课分部,被一锅端了。行动的指挥官,是戴老板亲自训练的一名霓虹籍女特工,她在那里,扮了半年的艺伎。”
许忠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其凶险和惨烈,不亚于任何一场正面战场的厮杀。
“戴老板在隐蔽战场上顶住了坂西的攻势,也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刘青的目光从街边那些麻木的行人脸上一一扫过,“但他说过,坂西利八郎这种人,失败一次,只会让他下一次的攻击更致命。这老鬼子现在把九州当成了练兵场,一旦让他摸清套路,他进攻将更加丧心病狂。”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前方的路口,一队挎着步枪的少年兵,在一名老兵的带领下,喊着口号跑过。他们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里却是一种被强行灌输的狂热。
“这就是‘国民义勇战斗队’。”许忠义看着那些远去的瘦弱背影,声音冰冷,“用孩子的命,来填补战线的窟窿。坂西利八郎负责清除内部的杂音,军部负责把所有能动的人都绑上战车。这个国家,已经没救了。”
“所以,我们才要在这里。”刘青停下脚步,他看向许忠义,眼神坚定,“既然已经没救了,那就打破他!”
许忠义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带着刘青,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一名保镖上前,拉开车门。
“上车吧。”许忠义说道,“带你去看一样东西。那是我们计划的第一环,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轿车平稳地驶离了银座,穿过日比谷,向着港口区的方向开去。车窗外,城市的景象愈发破败。高楼大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工厂和仓库。空气中的煤烟味更浓了,还夹杂着机油和钢铁生锈的味道。
最终,轿车在一片巨大的仓储区前停下。这里是铃木商行的专属货场,高大的围墙和密集的铁丝网将它与外界隔绝开来。门口的警卫看到许忠义的座驾,立刻立正敬礼,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许忠义领着刘青,走进了一间巨大的仓库。仓库里没有货物,而是停放着上百辆崭新的五十铃卡车。几十名穿着蓝色工装的维修技师,正在对这些车辆进行最后的调试和检修。
“军部刚刚下达了紧急征用令,征用铃木商行三百辆卡车和五十艘货船,用于‘国民义勇战斗队’第一批兵员和物资的转运。”许忠义站在一排卡车前,用手抚摸着冰冷的车身。
“三天后,这些车,就会载着那些拿着木枪的孩子,和他们可怜的武器,奔赴本州各地。”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刘青走到一辆卡车旁,他看到一名技师正将一根全新的刹车油管装上,动作娴熟而精确。他注意到,那名技师在拧紧接头螺丝的时候,手上的力道似乎比标准的要求,松了那么一分。
那一分,足以让这辆满载的卡车,在某个下坡路段,变成一具无法停止的钢铁棺材。
刘青抬起头,看向许忠义。
许忠义也正看着他,眼神深邃。
“坂西利八郎的特高课,可以查出思想不纯的军官,可以抓捕戴老板的特工。”许忠义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但他们查不到一根有瑕疵的油管,查不到一批被‘无意中’混入杂质的燃油,更查不到一个在发动机里多放了一颗螺丝的维修工。”
他转过身,面对着仓库里上百名正在忙碌的工人。
“这些人,都是我们的同志。”许忠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喻的骄傲与沉重,“他们是这场战争里,真正的无名英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