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五十八分。
前沿阵地上,第一师一团的高丽籍士兵们蹲在战壕里,手指紧扣着五六式冲锋枪的护木,呼吸急促而克制。朴正浩蹲在最前面的交通壕转角处,单手握着一把手枪,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德军防线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
四点五十九分。
五点整。
后方六公里外的炮兵阵地上,重炮团团长一声令下――
“放!”
八十四门火炮同时开火。
大地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突然被惊醒。四十八门加农炮率先怒吼,炮口喷出的橘红色火焰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道刺目的裂缝。紧接着,三十六门105榴弹炮加入了合唱,更加沉闷而震撼的炮声如同连续的闷雷,一波接一波地碾压过来。
炮弹划破夜空,拖着灼热的尾迹,像一群火鸟扑向德军阵地。
前沿阵地上的士兵们感受到了脚下大地的颤动。朴正浩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些此起彼伏的火光轨迹,心跳骤然加速。
德军防线方向,地狱降临了。
第一轮齐射的八十四发炮弹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了德军前沿阵地上。爆炸的火光连成了一片,将夜色撕成了碎片。泥土、碎石、木头、钢铁――还有人体的残骸――被气浪抛向半空,在火光的映照下翻滚飞舞。
德军的前沿阵地在第一波炮击中就遭到了毁灭性打击。那些仓促构筑的土木工事在105毫米榴弹的直接命中下土崩瓦解,战壕被炸塌,机枪巢被掀翻,驻守在这里的德军士兵们甚至来不及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就被埋在了坍塌的掩体下。
炮击持续着,一轮又一轮,精确地覆盖着预定的目标区域。重炮团的炮兵们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装弹、关闩、拉火、退壳,动作一丝不苟。每一门炮在三十分钟内发射了四十发以上的炮弹,总计超过三千发重磅炮弹倾泻在了德军阵地上。
五点二十八分,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
前沿阵地的炮击逐渐减弱,火力转向了德军第二道主防御阵地。这是经典的“徐进弹幕”战术――炮火像一堵移动的火墙,以每分钟一百米的速度向前推进,步兵紧跟着火墙后方冲锋。
朴正浩看了看手表,五点二十九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枪的保险打开。
五点三十分。
“冲锋!”
朴正浩第一个跃出战壕。
一团的高丽籍士兵们跟着他,像潮水一般涌出阵地。两千余人的步兵洪流在黎明的微光中铺展开来,冲锋枪端在胸前,军靴踏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脚步声。
没有呐喊,没有口号。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这是陈望的命令――静默冲锋。在接敌之前,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缩短德军的反应时间。
前方三百米处,德军的前沿阵地已经被炮火犁了一遍。到处是冒着烟的弹坑、倾覆的沙袋和断裂的铁丝网。几具德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中,姿态扭曲。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土和烧焦血肉的恶臭。
一团的士兵们毫不犹豫地踏过这片废墟,继续向前推进。
然而,就在他们越过前沿阵地、接近第二道防线时,沉默被打破了。
“哒哒哒哒――”
一挺mg42机枪突然从左侧一处半坍塌的碉堡中喷出了火舌。密集的子弹像一条灼热的鞭子,抽在了冲锋队列的侧翼上。
几名跑在最前面的高丽士兵当场被打倒,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扑了几步才栽倒在地。一个士兵的胸口被打出了一排血洞,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后仰倒,五六式冲锋枪脱手飞出。
“隐蔽!左侧碉堡有火力点!”一团一营营长金永哲大声吼道。
士兵们迅速散开,就近卧倒在弹坑和残垣后面。mg42的射速高达每分钟一千二百发,那种撕裂布匹般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德军机枪手显然是个老手,火力精准地封锁着冲锋通道。
朴正浩趴在一个弹坑里,抬起头观察了一下那个碉堡的位置。半坍塌的混凝土结构,射击孔只有一个拳头大小,从正面几乎无法击中里面的机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