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脚边立着一架竹编衣篓,里面放着两套崭新的素色棉麻睡袍。对面的墙下,是一排矮柜。
江雨浓指了指睡袍:“我让张妈给你准备的。”
而后,他带上卧室的门,就抱住了她。
“小梨,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别墅,我可以让爸爸再换个新的,到时候你负责装修,按照你的心意。”
苏小梨此刻很清醒,她甚至觉得江雨浓这话很不真实,她在新疆,这里怎么会是她的家?为她换个别墅?这怕是七猫的情小说里的情节,要么就是狗血短剧里的桥段。
她才不信,她没有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我在新疆啊,怎么可能来这里――”
“这里是婆家啊,总是要回来的。是啊,你在新疆――”他们陷入了一阵沉默。
晚餐时分,江哲回来了。
他约莫五十多岁,眼角眉梢爬着细密的皱纹,是常年伏案打磨木材、调试琴弦攒下的痕迹,却不显苍老,反倒像古琴面板上的天然断纹,藏着岁月的韵味。
鼻梁高挺,眼神清亮锐利,与人说话时又温和如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般的书卷气。
衣着素雅得体,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面银戒,磨得发亮,江雨浓说过,那是他爸爸年轻时学手艺的师傅所赠,戴了三十多年。
整个人站在那里,透着一股子沉稳干练。江雨浓的相貌与父亲有几分像。
“小梨,坐吧,别客气。”说话时语速不快,声音略带沙哑,却温润有力。
苏小梨很是拘谨,问过好,待江哲落座,她才坐下。
餐厅的暖光透过水晶吊灯洒下来,将满桌菜肴映得金黄。
狮子头浮在清透的汤里,文思豆腐细如发丝,蟹粉小笼包冒着热气,扬州炒饭里点缀着虾仁和青豆,连餐具都是青花瓷的。
四岁的浅浅坐在儿童椅上,小脸红扑扑的,正用勺子笨拙地戳着一块桂花糖藕,藕孔里渗出的糖浆沾在嘴角,苏小梨坐在一侧,用纸巾轻轻给她擦了擦嘴角。
江哲坐在主位,他夹了一筷子蟹粉豆腐放进浅浅碗里,动作温柔,目光却始终落在苏小梨脸上。
“小梨――”江哲的声音低沉,此刻带着长者的威严,“雨浓跟我说,你们打算结婚?”
苏小梨放下筷子,点头:“是的,叔叔。”
苏小梨忽然就想起一件事。
郝帅的三叔和三婶到教育机构找她的情景,那个时候,她还说她和郝帅彼此相爱什么的,现在想来,简直好笑至极。
确实,在利益面前,爱情变得脆弱不堪。所以,现在江哲问话,她不再说爱呀爱一类的让人牙碜又无力的话了。
江哲顿了顿,目光扫过浅浅,“我家的情况雨浓都跟你说了,雨浓妈妈半年前跳楼自尽。”他叹息一声,声音里满是悲痛。
缓了缓,又道:“不过,有些事,我得先说清楚。”
苏小梨的心猛地一沉。她看向江雨浓,江雨浓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没事儿的,不用担心。
“浅浅――”江哲用筷子轻轻点了点孙女的碗,“是我江家的命根子。雨浓工作又忙,所以,谁要进江家的门,第一条,就是对浅浅好。”
苏小梨点头,声音很稳:“叔叔,我明白。浅浅这么可爱,我很喜欢她,浅浅也愿意跟我待在一起,您放心,我会把她当自己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江哲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小梨,你了解浅浅吗?你知道她对花生过敏吗?知道她晚上睡觉必须抱着那只褪色的兔子玩偶吗?知道她每次打针都要先讲两个故事才能哄好吗?”他的声音越来越有力,带着几分压抑感。
餐厅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苏小梨并不畏惧,因为她是真心喜欢浅浅。“叔叔,您放心,我会慢慢了解浅浅的习性,我有信心做个好妈妈。”
浅浅停住了戳糖藕的动作,抬头看看爷爷,又看看苏小梨,小嘴一撇,像是要哭。小手指了指江哲:“爷爷生气了――”
“爷爷没生气,浅浅乖――”苏小梨笑着安抚浅浅。
江哲看到苏小梨对浅浅温和的目光,眼底满是爱意,他的神情也缓和下来。
江雨浓适时开口:“爸,浅浅喜欢小梨,第一次见到她就喊妈妈了,您不用担心浅浅和小梨的关系不融洽。”
江哲却像是没听见,继续盯着苏小梨,眼神里满是审视:“小梨,我江家不缺钱,也不缺地位。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真心对浅浅好的人。口头上应着对浅浅好可不行,得真心爱她对她好。话说回来,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苏小梨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叔叔,我理解您的担心。浅浅是雨浓的女儿,将来也是我的女儿。我会用行动证明……”
“小梨,吃菜――”江雨浓说着给苏小梨夹了个狮子头。
“爸――”江雨浓欲又止。
江哲终于笑了,缓和了态度,说道:“小梨,吃菜,在家里别拘束。”
一顿饭下来,苏小梨只觉得吃得十分辛苦,外加一份苦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