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忍不住弯腰捡起羽毛,修长苍白手指捏著羽根,故意倒著狠狠一捋。
把原本整齐的羽片弄得四散炸开。
冷笑一声,残破羽毛往金四眼前晃了晃。
「别想了,现在的你根本长不出鸟羽,走兽与禽鸟完全不同,不过,生长出长长的细毛倒是有可能。」金四回头打量脊背,尾巴甩到眼前,竖瞳来回扫视软刺,脑仁琢磨该如何调整身躯。
红衣只瞥了一眼,便猜透了这条笨蛟的想法。
双臂抱胸前冷冷说道。
「用不著瞎琢磨,你只需改变脊背和尾鳍,长出些细长毛填补缝隙即可,兜得住风就行。」黑蛟眼睛一亮,望向红衣的眼神充满敬佩,由衷赞叹道。
「真聪慧,不愧是人类。」
红衣差点被这句话噎得笑出来。
眼角抽了抽,非常严肃纠正。
「我是鬼,不是人。」
说完翻了个白眼,红裙一旋转身飘走。
小羽见没什么事了,便飞回老松继续修炼。
金四扭晃身躯走到崖边,趴在熟悉的岩石上,沉下心神,尝试调动灵气涌向脊背与尾鳍。
灵气缓缓注入软刺之间的鳞甲缝隙,试探催生出细细的长毛填补缝隙。
当然毫无动静,鳞甲下只泛起微微痒意,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全凭摸索,急不得,怕是要耗时百年才能见到成效。
金四对改造身躯颇有信心。
脊背与尾巴上的软刺,大脑袋,以及头颅上方两侧的几根尖刺,新生的四肢利爪,最难的都熬过来了,何况长出些毛。
在崖边趴了一会儿,浮空而起朝藏飞去,照例将自己搭在楼顶。
装作看守藏。
实则研究软刺间催生细长毛那点事。
凡间此刻已是深夜,离天亮还有些时辰,得抓紧时间。
卯时前得赶去药王庙……
凡间。
城西百里外深山,半个村落静静卧在山谷里。
另外半个村落已被混杂石块的黄土深深掩埋,地底翻出的泥土隔了数月也没能长出几棵草。从高处俯瞰,黄土就像山野间一道疤痕。
天快亮了,村里鸡鸣犬吠,村民烧火做饭,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
低矮茅草屋里,铺著草席的炕上,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女孩睡醒。
穿上粗布破衣裳,套上草鞋,将头发简单挽起用布包好,掀开帘子走到外屋,灶台冷著,没看见相依为命的哥哥。
心里顿时慌了一下,转身推门跑出去,从邻居家门前跑过,领著黄狗跑向那片矮丘似的厚厚黄土。心里太紧张,听不见周围声音,只能感受到奔跑时脚掌传来的震动。
转过村里的老梨树。
远远望见黄土丘跟前有个人影,消瘦背影很熟悉。
紧绷的心弦一松,眼泪再也忍不住,带著哭腔大喊一声。
「哥」
踉踉跄跄朝人影跑过去。
十七八岁小伙子站在原地,任由妹妹一头扎进自己怀里,抬起满是老茧的粗糙手掌,轻轻摸了摸妹妹脑袋。
妹妹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动。
他没有哭,目光望著那座山丘似的黄色土石,年轻的脸棱角分明,眼睛里只有化不开的恨意与不甘。爹娘就埋在土丘下面,为了救出被困的黄牛来不及逃命,连同半个村子乡亲,都在那场山洪中被吞没。山洪过后,幸存的人疯了似的挖了两天,可混著石头的厚厚黄土实在太难挖,缺衣少食越挖越没力气。如果再挖下去,死去的人回不来,活著的人也会被拖累死。
最后无奈只能放弃,土丘便成了半个村子的合葬坟,连块墓碑都没有。
山洪过后,人们只当是天灾。
连续几天的暴雨,泥水冲下来,能怨谁呢?
慢慢的只能接受残酷现实,悲痛被柴米油盐磨钝,顽强的在这片土地艰难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