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少就好……”
她又像是想到什么,嘿嘿傻笑了声:“回去定要给璃儿好好补补……”
接着。
她便拍净身上尘土。
抱着灵药,步履蹒跚的走向夕阳落下的方向。
李沐璃站在光影里静静看着,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疼得发闷。
她知晓。
母亲熟识药理。
在她小时也经常会给她做药膳补身子。
却不知,这些灵药竟然都是母亲拿命换来的……
画面再转。
天地昏暗风沙卷着碎石,刮过一片快要坍塌的废弃矿洞。
洞口裂痕纵横,随时都会彻底塌落。
李沐璃看见。
李家几位头发花白的宗族长老正佝偻着身子,在乱石堆里艰难翻找。
洞顶碎石不断落下,砸在他们肩头、背上,渗出血迹,他们却浑然不觉,简单抹一把血,便继续弯腰摸索。
“瞧瞧。”
“我就说这里还有元石吧。”
李伯仲手捧一块泛着荧光约有拇指大小的势头,嘿笑道:“只要还能找来十几二十块这般大的,就够沐璃再多修炼几日了……”
“都抓点紧。”
“等咱家这丫头登临仙帝境。”
“咱家就不愁了,届时也都能跟着一块过上好日子!”
一众头发花白的老家伙也都笑的开怀。
随后这些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便再次开始在这片随时可能会坍塌将他们活埋的废矿中翻找起来。
李沐璃站在光幕中,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不住的发白。
她知道。
自家资源来之不易。
却不知族人们供给她修炼的资源竟然都是这么来的。
所有的委屈、不甘、抱怨、不解,都在顷刻之间轰然碎裂。
的确。
她是为了扛起家族而修行。
但她的爹娘乃至是族人们又何尝不是在背后扛着她呢?
为了给她找寻资源,他们忍着别人的冷嘲热讽,被人肆意践踏,从没有一句怨。
相比之下。
她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沐璃站在光幕中,眼眶发红,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不是天生就该坚强。
不是天生就该扛起整个家族的希望。
不是天生就该懂事、该隐忍、该拼了命地往前赶。
而她的族人也不是天生就该被人欺压,更不是天生就该过苦日子……
也是在那瞬间。
眼前的一切都如同琉璃一般轰然破碎。
她又回到了那片草原之上。
眼前。
李七曜仍旧是用那副温和到了极致的眼神看着她。
李沐璃紧紧绷着牙关,眼圈发红的望着李七曜,不顾一切的吼道:“我不想再看见娘亲因为几株草药偷偷哭泣,我不想再看见爹爹对别人低三下四、忍辱求全,我不想再看见族人被人欺辱、连头都抬不起来,我不想我们李家,永远活在别人的脚下!”
“如果……”
“老祖的剑,是无负,是守护。”
“那我的剑,就是立世!”
“我要让我李家永恒的立在这片土地之上。”
“再不受人欺,再不用低头,再不会,任受人践踏,让我李家族人挺起腰杆,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我之剑。”
“只为家人而挥,只为家人而斩。”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一束清澈的神光自她体内缓缓升腾。
她的眼底也骤然泛起了夺目刺眼的神芒。
先前的她。
像极了一株在风雨里勉强扎根的小苗。
而此刻的她则俨然成了一棵要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青松。
自她周身扩散开来的气机更是锐利的几乎要刺穿苍穹。
李七曜静静望着她。
眸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一抹赞许。
“好,非常好。”
“你比你老祖当年要强。”
“不过短短一瞬间便找到了自己的道,悟出了自己的剑心。”
李七曜与她说这么多,实际上也就是在引导她。
却没想到。
这个小丫头的天赋与悟性如此之高,只在一瞬间就顿悟。
而此刻。
李沐璃也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身体上的变化。
固然境界没有得到提升,但是她却能隐隐感觉到一条宽阔又明亮的道路,就横亘在自己眼前。
而也是在这一刻。
她终于明白,为何同是仙帝境的修士。
自家七曜老祖却要比其他的修士强出那么多。
也终于明白,为何七曜老祖会告诉她,仙帝境只是修行的。
“天地间大半修士。”
“他们都是按部就班的修行。”
“靠着书籍上的心法,靠着前辈们的经验来走这条路。”
“他们或许可以在这条路上取得成功,也可以登临仙帝境。”
“但……”
“此仙帝境却非彼仙帝境。”
“他们按照这般修行之法就算是再修行一百万年也终究是一场空。”
李七曜垂眸看着李沐璃道:“唯有找到了自己的道,找到了自己修行的意义,你才能更近一步,才能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现在……”
“你可懂了?”
原来……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李沐璃的眼中满是欣喜与激动,还有一丝丝的向往。
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看向李七曜的眼神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敬。
“多谢老祖引沐璃入道!”
“无需谢我。”
“这都是你自己苦修的结果。”
李七曜微微摆了下手道:“既已选定了路,那从现在开始,忘掉你之前所有的招式、所有的发力、所有的习惯,从握剑、站桩、出剑、收剑,一点一滴,重新学起。”
“是!”
李沐璃用力点头,眼中亮得惊人。
这一刻。
她只觉得天地宽广,前路光明,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每一次挥剑,每一次行气,她都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
……
与此同时。
无尽山谷之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半院落的灯火都还亮着,各处都充斥着哀嚎声。
李云庚这位家主的宅邸之内。
院落里,桌案上、地面上、床榻边堆满了稿纸,层层叠叠,几乎要将屋子堆满。
李云庚坐在院中石桌前,头发散乱,眼圈发黑,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面前摊开的。
正是阿月给他送来的那份李沐璃手抄龙吟破浪诀的原稿。
一页纸上错字连篇,缺笔少画,有的地方不会写还是用小圆圈代替的,简直比鬼画符还要鬼画符。
此时此刻。
李云庚亦是欲哭无泪。
“错了。”
“这又错了。”
“这里少一笔那里多一画。”
“还有,这个鬼圈圈又是什么鬼东西?”
“沐璃啊沐璃。”
“你爹我是造了什么孽。”
“要抄你五千遍的错字心法啊……”
他抓着头发,一脸生无可恋。
此时此刻。
他也是有些后悔了。
此前他就不该答应的那么痛快。
他厚着脸皮去求求老祖,哪怕少一千遍也好啊……
可现在……
后悔也晚了。
他话都已经说出去了。
可是……
五千遍,整整五千遍啊。
而且少一遍就要被打断腿……
这,这这这……
“老爷。”
“还有三刻就是子时了。”
“子时?”
李云庚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他终究还是不敢浪费半点时间,咬牙提笔,继续埋头苦抄。
而同一时间。
李伯仲等诸位宗族耆老与长老的院落里也基本都是同样的景象。
稿纸堆得比人还高,所有人也都在心里默默后悔,可却又不敢有半分懈怠。
规矩已立,违令者罚。
为了保住腿,为了不辟谷,再苦再累,也只能抄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