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请稍待,容我细思片刻。”
高承信只觉得张岱这番话绕弯有点多,绕得他都有点懵,连忙示意张岱听上一会儿,让他仔细想一想、消化一番。
如此低头沉吟一番后,高承信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两眼中也出现了笑意,接着就连连拍手道:“妙、妙,六郎此计甚妙!财源诸多,利尽归我,规划得宜,人莫能诘啊!”
张岱这个想法就是通过钱货输送的方式实现技术的传播和生产力的解放,首先给予诸宫造匠人们一个摆脱终生受役、没有前途和自由可的悲惨命运的机会,让他们受佣于人、攒钱赎身。
其次给民间的商贾更多的投资机会,尤其是让他们能够分享到当世第一流的宫造技艺资源,制造出更加精美的器物行销获利。
最后就是优化内宫中的资源配置与生产模式,虽然不需要再平白获得器物,需要花钱购买,但从工造匠人手里拿到的赎身钱以及商贾手中收到的资费足以覆盖这一部分开支,而之前生产过程中所造成的大量浪费就成了增长的利益。
而且将这些造作器用划分不同的等级、对标不同的人群,也给内宫中积累的大量回残外销找到了一个合理的掩饰与渠道,将这些器用降低标准行销出去。
其实相对于路途遥远、交易频率太低,同时又有诸多限制的边境互市,大唐国内的商贸市场才是最值得深挖经营的。
尽管隋唐完成南北统一大业已有一百多年的时间,也推行了相对一体的统治,但是真正各方面的融合仍然不能说已经彻底完成,区域之间的交流仍有极大的加强空间。
大唐作为一个幅员辽阔的庞大帝国,各地民生物产也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差异。
而自开元以来,大唐内部一直维持着相对平稳的状态,尽管偶有什么灾害发生,也都能快速的恢复元气,社会整体还是向着一种富足的状态发展。
尤其是一些本就站在社会上层的人家境变得越发殷实,消费力与消费欲望也变得越发强烈,风气渐渐尚奢,这也是两京诸市变得越来越热闹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这种社会风气逐渐转变的情况下,一些高端手工业却始终受到禁锢,发展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相应的商品无论是数量还是种类供给都严重的不足。
这也使得相当数量的社会财富一直处于囤积沉睡当中,不能充分的流通起来,从而惠及社会各个阶层。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那就是一直纠缠困扰大唐社会的恶钱问题。货币的供给不足固然是一个方面,而少量的人掌握着大量货币,使得这一部分货币始终不能参与社会流通,同样也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到了唐代后期,朝廷都屡次下令王公贵族与百姓商贾不得储存大量铜钱,限额之外的钱币统统都要入市变换成其他的商品。只不过这样的禁令收效实在马马虎虎,真能被吓住的人手里也不会有太多的钱。
推动工商业发展不是一句空话,想要让有消费能力的人消费,首先就要提供多种多样能够勾起他们消费欲的商品。
但现在社会整体手工业发展极不平衡,真正有资本消费的人反而越发不需要入市消费。诸如张岱家中各种用物基本都能自产,而且比市场上销售的质量还要高,他就算想入市消费,又能买什么?
另有那些家境殷实、广有资业的关陇老钱、关东世族们,他们的日常生活种种需求都能通过大庄园生产得到满足,同样可以不假外求。
甚至哪怕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他们仍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天下乱不乱对他们的生活质量实在没有太大的影响。
所谓的天下兴亡,真的只有匹夫有责。其他的帝王将相,只要放低下自尊与脸面,到哪里都能讨个生活。
当今圣人颠颠儿的跑去蜀中,一样能做太上皇,事后诸葛亮一般指点江山。张岱他老子张均兄弟们,甚至还能美滋滋做个伪燕宰相。但两京的百姓,死了那就真死了。
想要打破贵族与特权阶级这种超然,让所有人的命运纠缠到一起,那就要削除掉他们的独立性。你今天不出门买粮,你就没饭吃。这个市场秩序、社会安宁遭到了破坏,大家就一起饿肚子!
当然哪怕达不成这种状态,督促他们参与消费、承担更多的社会分工与责任,同样也是一种结构性的改善。既然你们入市没有东西买,那就给予升维吸引,帝王般的享受,你动不动心?
娱乐场所最懂人心,为什么从业者都是少爷、公主?就是为了给你最粗暴、最直接的名目刺激,谁还不过个节、吃顿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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