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从愿家中,卢缵对张岱的威胁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原本张岱只想着这一次先抓走几个郑少义等人招供提及、拥有确凿罪证的几个卢氏子弟,剩下的再随着审问的深入再扩大抓捕。
可卢缵都这么说了,张岱总不能让他只是干过嘴瘾,于是便决定将卢家的成年男丁全部都抓捕回去。哪怕暂时还审不到,也可以暂时先关在御史台当中。至于其他眼下不在卢家大宅的子弟们,也要发布缉捕的令文。
摆出这样一份要将卢家一网打尽的架势,也是想看看其亲友们会不会奔走营救。如果在这样一种局面下还对卢家不离不弃的热心相助,那就说明彼此感情是真的深,自然也要想办法打击一番。
张岱向来也不是什么自诩公平公正的正直伟岸之人,有什么人事隐患、当然要在自己能做到的情况下提早打击和消除,而不会任由隐患壮大、实实在在影响伤害到自己后才被动应对。
就凭卢缵这一番话,张岱已经打算先给其安排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等到卢家那些亲友各自有所表现后,再将这些人事证据加以巩固。
卢家亲友固然不少,但也没有强大到不能招惹、不可战胜。如今这天下终归还是李家的天下、而非卢家的天下,卢从愿连个宰相都混不上,其家子弟更不要幻想着能够逃脱于法网之外!
对于普通人而,卢家固然是仰之弥高的名门世族,但他们却遇上了权门克星的张岱。这一次即便不灭其满门,张岱总也得扒下他们几层皮来。
原本就是他所策划的事情,结果被卢从愿抢过去,抢过去又不好好做,做的一塌糊涂,除了盘剥克扣、中饱私囊之外,大概还想着顺手给张岱埋上几个雷,就他妈的纯犯贱!
很快卢家的男丁和男性的奴仆都被控制起来,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卢家人被执拿出家门来,周围看客们也都不由得惊呼连连。
“这卢尚书家究竟犯了何等大罪?看这情势,怕不是要满门俱刑?”
众人看到这架势,心中自是大为震惊。
但当看到卢家那些衣冠楚楚的男丁们如今都被捆缚双手,风度不再、满脸惊恐的站在家门前时,不少人心里又生出一股颇为奇妙的感受。
原来这些人也并非生来高贵、并且永远高贵,厄运到来时,他们也会如普通人一般忧惧惊恐、不知所措,乃至于痛哭流涕、哀求乞饶。
当张岱再出现在卢氏家门外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环境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正在交头接耳的看客们全都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
“张六郎为国锄奸、为乡里除贼,威武威武!”
沉默片刻后,忽然有人鼓掌喝彩起来,很快便也有人同样鼓掌附和起来。
“案事还未判定,暂还未可将此群徒目作奸贼。”
张岱闻后便笑语说道,他倒不觉得百姓是什么乌合之众、谁赢帮谁,当那些名门世族自绝于百姓、不能与底层休戚相关时,他们的死活荣辱除了给百姓们贡献一场谈资,又有什么利害可?
所以眼前这情景对百姓们而也只是围观一场权势角斗罢了,看客们的喝彩也只是因为张岱活儿好可赏,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是非立场的选择,更谈不上谁赢帮谁。那对他们而本来就是一个讳莫如深、难窥究竟的混沌世界。
所以想要让百姓们第一时间领会到这场斗争的意义,就要用他们所熟悉和理解的方式来进行表达,而不是什么漫无边际的套话。
因此张岱一边着令将卢氏子弟们押出坊去,一边又对看客们笑语道:“此番若查罪为实,追讨赃物,输场补贴粮便可续卖数万石,再普惠坊人!”
“张六郎威武壮义!卢氏死有余辜!”
听到这话后,看客们顿时爆发出相较方才喝彩响亮数倍的赞呼,神情顿时也都变得激动起来。原来今春米价高涨,全都是卢氏这一家狗贼在阴谋害人,幸在有张六郎归乡擒贼,否则今春又不知有多少坊民将要破家!
杨玉环早已经戴着帷帽、乘车等在坊街一旁,盼着六郎能够看到她、勒马顿足稍顾片刻,然而因为坊人们前后拥从喝彩,也让场面变得热闹纷乱,以至于六郎直接策马在其身旁行过却全无所觉。
这自然让满心期待的少女倍感失望,可当看到坊人前后拥从、热情喝彩的画面,少女也不免自感与有荣焉,小手捧握在胸前,两眼紧紧盯着张岱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说道:“六郎真是好男儿,当得天下人称赞,待我又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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