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他绝大部分的选人，老实说即便没有年资这一限制，按照大唐如今选人越来越多而官缺越来越少的情况，能够成功得授官职的可能也非常小。

所以普通人即便是不认可循资格这种选官方法，对此心怀牢骚愤懑，也不至于将这一份愤懑落实到行动上去袭击骚扰裴光庭。

至于那两种不受年资限制的选人，究竟前者多还是后者多呢？

答案也很明显，对于循资格最为不满的一批，就是那些本身有着一定人脉关系，但又不至于将他们托举到不历选司的官宦子弟。

因为原本他们可以通过各种钻营，尝试速通六品以下各级官职，但是现在有了年资的限制，他们也要跟一群臭外地的一起熬资历了，这能受得了？

假使真有邺侯之才，也根本不用在选司熬资历，哪怕没有那种罕见的机遇，让李泌参加一个吏部的科目选、或者是圣人下诏举行的制举，想必也是手到擒来。

所以施行循资格之后，有才能的人仍然也有属于他们的赛道。至于普通人，原本历选多次不得授官，循资格则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与进度条。

真正被卡的难受的，就是那些有点家世背景但又不多，才能大抵中人之下，还不甘于平庸、想要玩点骚操作的人。更高级别的赛道他们又玩不转，只能想方设法去侵占普通人的机会。

后世不乏远赴新罗学习汉语文学、然后回流的“好学之士”，大抵就是这一类的铁废物。

诸如张岱一般，无论才能还是家世都是顶级的，他解褐以来如今已经是官居七品，一次铨选也没有参加过。选法如何改革，跟他是没有关系的。

张岱这么想倒也不是在中伤选人，实际就是大唐铨选这一汪浑水实在是深得很。诸如卢从愿曾在中宗、睿宗之际司职典选六年，史书称为“前后无及之者”。

然而开元四年当今圣人尽召当年新授县令于殿庭策试，结果卢从愿便以注拟非才而左迁豫州刺史。感情不复查就典选称职，一复查裤子就被扒了！

所以如今畿内因为循资格而物议汹涌，一方面固然因为循资格本身的确就不完美，容易引起争议。但如果有什么超出常规的骚动发生，那就必然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谁的利益被侵害最深，谁自然就是幕后黑手。

张岱都能意识到的问题，裴光庭自然也不会不明白，听到张岱的问题后，他只是摇头说道：“选法改革已经颇惹争议，如今若再以威令大访民口，只会令物议更伤，暂且由之即是。法行日久，人知其便，自然就会争议消停。”

讲到这里，他又望着张岱笑语道：“宗之你如今已是少进翘楚、后辈领袖，可不要人前对此法大作抨议，给舆情火上浇油啊！”

“怎么可能？下官早知此策，也觉得这是缓解选情疾困的折中之法。时流知者不乏，但能不惧物议、勇于推行者，唯相公而已！”

张岱闻后，当即便又正色说道。大唐铨选最大的弊病就是各类出身鱼龙混杂、贤愚莫辨，诸如门荫入官者，谁也不知道进来的是人还是猪，源头上不严加管控，过程中再怎么搞，最终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裴光庭带着上百名禁军护卫，再加上张岱留在丹凤门外的几十名随从，汇合起来之后队伍规模更大，一路浩浩荡荡向南而行。

当一众人马行经兴庆宫的时候，张岱看着兴庆宫门前驻守戒备的北衙军士们，心中不由得冒起一个念头来：就他们这将近两百号人，如果再加上北衙安排一些内应，能不能夺下兴庆宫门、一路杀进花萼楼去？

这想法固然有些癫狂，但其实也并不是异想天开。当今圣人当年发动唐隆政变、诛除诸韦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一个人员配置。甚至当年韦皇后的兄弟们还都担任北衙大将，结果照样被在军营里抓出来就砍了。

发动政变难度也并不高，真正考验技术的，是发动政变后能不能在第一时间将局面给稳定住，快速建立起一套新的秩序出来。

掀桌子谁都会，掀不掀得动先不说，掀完桌子后你得准备个桌子能够让大家都围坐下来商量后续怎么做。你掀了桌子却又没准备桌子，意味着大家谁都可以再掀，你就是接下来被掀的桌子！历史上的安禄山父子、史思明父子，便全都是这样的角色。

一直等到行入平康坊中，张岱的思绪才从这些危险的念头当中抽离出来。随着他们入坊，宵禁的街鼓也已经将近尾声，坊中十字街上站满了前来出迎的亲友。

裴光庭见状后便对张岱笑语道：“你且先归家与亲友聚会去罢，其他事得闲再说。”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