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闻后便点点头,然后便转身引着张岱等人往那长寿猪的猪圈行去。这僧人法号惠净,乃是洛阳香山寺主持惠澄和尚的师弟,本在香山寺担任维那僧。
张岱因见洛阳那里莲社发展势头极佳,当中也少不了香山寺僧侣们的帮助,于是年初的时候便从香山寺邀请这惠净和尚到长安来担任菩提寺的住持。
那惠净听说能够到长安做一座名刹大寺的住持,心里自是高兴得很,因此年初正月里便匆匆带着一些弟子来到了长安、正式入主菩提寺,想要凭着自己的努力让菩提寺重现昔日的荣光。
然而他却没想到,昔日的荣光都还没有见到丝毫,反倒是寺中唯一还能招徕信士造访的长寿猪却被养死了,心中自是紧张忐忑得很。
张岱来到猪圈外,便见到一堆肉山瘫卧在草席上,俨然就是那头之前他特意来看过的长寿猪。不过这头猪现在已经不复鲜活,而是一动不动的瘫卧在地。
“奴等有罪、照料不周,求贵人饶奴等一命!”
菩提寺有专门的奴仆负责照料长寿猪的饮食,这会儿全都神情惶恐的跪在那猪尸一旁,连连向张岱叩首乞饶。
“你们且先起来罢,这猪是怎么死的?怎么瞧着比之前瘦了不少?”
张岱倒不会因为一头死猪而去处罚活人,但究竟怎么死的总归是要弄清楚。
他花了不低的价钱将菩提寺买下来,其中一部分出价就是为的这头长寿猪。现在刚刚恢复营业不久,王牌的老员工却挂了,多多少少让人有点不爽。
“是、是去年奴等一并遭捕,官府临时安排府丁喂养,却不熟悉这长寿猪的胃口脾性,饲喂失调。奴等被放回后,这猪状况便有些不佳,饮食不像早前那么爽利……等到近日,更是连日不食,有名医来诊,开具的汤药也都喂服不下……”
几人又老老实实的低头禀奏道。
这长寿猪岁龄虽长,但也远比一般的家猪要娇贵,日常的饮食都要特殊的准备,精细之处甚至较之那些名门贵族们的饮食都不遑多让。
但去年寺庙遭遇人事风波,京兆府临时安排人员过来饲喂这猪,自然做不到之前那么专业和精细,故而这长寿猪因此便落下了病根。
尽管后续又有精养补救,但终究因为年龄太大、中气不足,不比年轻时的恢复力强,熬了几个月后最终一命呜呼。
张岱又转头望向一旁的惠净和尚,见他也点头表示几人所不虚,便叹息一声道:“人命有尽时,牲畜想也应当如此,岂有长生不死之理?这长寿猪岁龄已经远胜其同类,如今死去也是喜丧,若仍留恋不舍,也只是贪嗔痴怨在作祟而已。”
他倒是能够看得开,但住持惠净和尚仍然愁眉不展,又叹声说道:“近来凡入寺供奉的信士们,皆是为这长寿猪来。如今长寿猪死去,更不知该要如何招徕信徒……”
张岱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担忧,他买下这菩提寺也不是为的经营的让其香火多么鼎盛,主要还是为了在自家附近经营一个方便安置人事之处,避开一些别有用心的耳目关注。这菩提寺香火如果太好了,人来人往的反倒会增添不少麻烦。
不过有的事情也不以他的意志转移,很快又有前门僧侣入此来禀奏道:“启禀六郎、启禀住持,永穆公主遣家奴来问,长寿猪是否真的已经不寿?还要入寺来看,要不要放心?”
惠净和尚听到这话后,脸色顿时变得越发忧苦,又望着张岱可怜巴巴道:“永穆公主家奴已经不是第一家来问的贵人家奴,请问六郎,该当如何回应?”
张岱闻后也不免有些头疼,没想到这样一头猪的生死竟然搞得他这样头大,还要想办法给坊人以交代。但是这猪死都死了,又能怎么交代?难不成给褪毛分割了,各家都送一块肉去,让大家都尝尝长生种的滋味?
他这里视线落在那长寿猪身上,脑海中忽然泛起记忆深处一桩逸闻,于是便俯身蹲下拍着这猪皮发问道:“这长寿猪能不能焚出舍利来?”
“这怎么可能?这只是猪……断无可能!”
惠净和尚听到这话后先是一愣,旋即便脸色铁青的连连摇头道,只觉得张岱这么说是在亵渎佛门!
张岱却没注意到他那满脸的怒容,只在口中喃喃道:“这可未必,这长寿猪久居寺庙之中,每天都受佛法熏陶,讲到浸淫佛法之深,或许还要甚于许多慧根短浅的僧侣,谁说没有可能焚出舍利?”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