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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除了是一个深受圣人信任、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同时他还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
这份信仰并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真正正落实在行动上。去年他便因为朝廷大查畿内寺庙一事而与裴光庭发生争执,结果遭到圣人的疏远敲打。
而今听到菩提寺的长寿猪死去,又在第一时间召张岱来进行询问。由此可见其信仰的确是诚挚得很,甚至有时候都压倒了自身的理智。
佛法之中有大义,但大多数的信士、包括出家的和尚,对于佛法大义领会只有些许皮毛而已、难得究竟。故而许多信奉佛法之人对于真正的法义是不甚了然的,只是希望能凭着虔诚的供奉让自己来生得享福报。
诸如太监、妓女,往往都是最虔诚的佛教徒。今生太过潦草,期望来生能获得一个完美圆满的人生。
张岱见高力士对沙门事务这么上心,也不由得在心内暗叹一声,旋即他便沉声说道:“坊中传的确是真,那长寿猪昨日的确死掉了。”
高力士听到这话后,眉头顿时皱得更深,脸上也满是不悦,有些不满的开口说道:“这长寿猪自受佛法加持,日前遭遇横祸尚且不伤,怎么刚刚换了住持僧侣,竟然骤失庇佑?”
“性命皆有长短,万物皆有竟时。天时来催,人莫能测啊!”
张岱闻后连忙又说道:“况且去岁那一场风波,这长寿猪也是颇受骚扰,虽然没有外伤显现,但也已经内耗颇深。本来就是老迈之物,如今逝去,也算是油尽灯枯。”
“恐怕不知如此罢?我听说那新住寺的住持,并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大德高僧,骤临大寺,既无精深佛法的加持,做事又顾此失彼,竟然让畿内信众痛失一大灵物,当真无能至极,应当严罚!”
高力士却不接受张岱这一番解释,仍是不依不饶的冷哼一声道。
张岱听到这里,眉头也不由得微微一皱,心知这高力士为了来生能够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各方超人的伟力都想借一借,在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上完全就不可理喻。
菩提寺眼下的住持不好,之前的就好?但凡是好人,会把人招进寺庙里来由得信士跟人勾搭弄奸?
想了想后,他便又换了另一种说辞:“寿命有尽,天时来催,只是小子这没有灵性慧根之人的拙见。昨日夜访寺中,菩提寺住持惠净法师其实另有告诉。只不过小子自觉有些荒诞,所以未敢进奏于渤海公。”
“那拙僧有何狡辩?”
高力士闻后又冷哼一声,显然心情恶劣得很。
“惠净法师告我,佛家六道之众皆因造业不同而各得业报,菩提寺中长寿猪本是chusheng道孽业之种、不觉之徒,其之所以长寿,不在于佛法加持,而是因为诸信士所造善业庇及其身。但去年一场风波过后,菩提寺中信士绝迹,自然善业大减。没有了这些善业的庇护,这长寿猪自然免不了要受天命摧折。”
高力士听到这话后,眸光闪了一闪,片刻后才又沉声说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畿内信士多年行善之善果,终究抵不过刚愎自用之人一时作恶之恶果,人当行善啊!那僧侣能有这见识,倒也不算是庸人。这也不算是什么荒诞之说,你又为何不敢进禀?”
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并不是说人行善就一定会有好报,意思是你只要做了好事,这个宇宙的正能量就会增加,出现善果的几率就会大增,可能会报答在你身上,也可能会报答在别的事物身上。
诸如菩提寺的长寿猪,就是畿内信士们精诚供奉的一个善果,就连猪都突破了自然生长的大限,寿命得到了大幅度的延伸。
抛开宗教信仰这方面不说,这也是符合客观规律的,关注的人多了,菩提寺僧人自然会精心照料,所以这猪活的时间就长,关注的人少了,那自然就完毬了。
如果用更加唯物的观点来解读,那就是这猪也得先自己争气,展现出来能够吸引关注的特质,然后才能获得更多关注。
“长寿猪顽愚之种,因为享受信士礼佛之善报而延年益寿。这固然不是什么荒诞之说,但惠净法师随即却又说这猪虽然是不觉难化之种,但是常年活在沙门佛法昌盛之地,同样也有积累的佛缘愿力,只不过它自己不能化用。但惠净法师自能将佛缘愿力显现,借浴佛节法会为世人所见……”
张岱接着又开口说道,近年来他主要是以理服人,像这种瞎白话胡扯唬人的话术已经很少再用。但眼前的高力士明显已经听不进去正经话,那就不妨再跟其胡扯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