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也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因此张岱便抬手将来瑱几人唤入堂中来,准备吩咐他们带上一些得力人手,明早前往州城去听从杨谏的安排。
“此事倒也并不急,下官来时,杨少府已经又被迎回州府安顿下来,想必不会再轻易外出。况六郎从人皆武勇精悍,若此时遣返回州城,反倒有些不妥。”
颜杲卿见状后便又提醒道:“先时凶徒发难,只是趁人无备而已。如今州府既已警觉,自然不会容许凶徒再有行凶的机会。即便杨少府须有出入,必然也会安排甲兵护卫。张六郎固然关心同僚好友的安危,但也不需要为此乱了方寸、将原本的事务抛在脑后。”
“多谢颜丞提醒,我眼下的确是有些自乱方寸了。不错,杨少府处眼下尚有州府势力可以借用,倒是不需要过于担心。反倒可以趁着州府当下专心搜捕凶徒之际,用心调查一下那些河南丁卒去向。”
张岱听到颜杲卿这么说,便也缓缓点头说道。
无论如何,州治之内发生这种当街袭杀朝廷命官的凶案,段崇简作为定州刺史都难辞其咎,势必要郑重处置,必须要给杨谏、给朝廷一个满意的交代。
如此一来,在这件事情解决之前,其人在其他事情上自然就不能太过分心,而这也是张岱邀请杨谏来定州的最主要目的。
之前还要想方设法吸引段崇简的注意力,现在根本不用吸引,其人自己就得专心应付此事,对张岱来说正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至于究竟是谁要刺杀杨谏、又怀有怎么样的心思,这就是另一件事了。等到搞定了河南丁卒这一件事后,自然可以抽回手来慢慢解决。无论是谁干的,张岱总要让其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张岱很快便收拾思绪,望着颜杲卿询问道:“不知颜丞此番前往州府查阅事簿可有什么收获?能否察见到那些丁卒们的去向端倪?”
颜杲卿闻后便点点头,旋即便一边梳理脑海中的记忆、一边向张岱讲述道:“段使君自从去年入州以来,便频频使派州府下属卒员前往恒代之间执行事务……”
“这狗贼莫不是将众河南丁卒输卖边胡之中?”
张岱听完颜杲卿的讲述,顿时便瞪眼疾声问道。
突厥势力衰落,许多原本属于突厥的附庸部族都纷纷南迁、选择依附大唐。而大唐为了完善边防,也乐得将这些胡部招为城傍武装,在边中划分一片区域建立羁縻州府、供他们生活。
这些胡部在内附之后,便不再只是单纯的游牧为生了,同时也开始渐习耕织。毕竟时下正值一个气候暖期,就连青藏高原上都能崛起吐蕃这样一个强大的帝国,因此一些漠南边地也拥有耕垦的条件,而耕垦种植收获又比单纯的放牧稳定且可观得多。
只不过这些边胡部族多数都不辨五谷、更加不长于耕作,往年还跟着突厥入寇、掳掠人口,如今却没有了那样的实力,自然也需要在别处想办法。
如果段崇简将这些河南丁卒输送到恒代之间的城傍胡族当中,那些部落自然也会乐意接收,并且为此付出不菲的代价。但若将国中丁壮变卖为胡部农奴,那这段崇简真是应该千刀万剐、抄家灭罪!
“此群徒去向难定,但是州内有一处倒是甚为可疑,那便是北岳庙。”
颜杲卿倒是没有大作揣测,而是根据当下所掌握的讯息继续说道:“今岁重修北岳庙,规划甚大、用功颇巨,但却不见州府有什么征役与和雇的记录。如今北岳庙仍在用工,至于造作匠人来自何处,则不可知。
如今州城内乱作一团,再入州府察阅文簿也多有不便,下官打算寻访一下北平军中相识友人,或能探知到些许端倪。”
“既知所在,哪用这么麻烦。眼下州府本已难能兼顾各处,我直接使派从人前往北岳庙察访即可。若能寻找到那些工匠,直接询问他们各自来历如何。若察实确是消失的那些河南丁卒,更不必再细究州府是如何在案牍之中玩弄文书!”
虽然张岱提醒自己要控制住情绪,但是得知杨谏遭到刺杀之后,他的心中还是焦躁暗生,越发感觉到定州这里人事都透出一股离经叛道,事事按部就班只是自己限制自己,处置非常人事有时候就需要用非常手段。
既然颜杲卿已经将嫌疑目标锁定为北岳庙,那索性便直接派人过去调查一番,希望能够尽快确定那些河南丁卒的下落。
至于说州府在这当中又运用了什么技巧,张岱才懒得抽丝剥茧的再去摸查,等到这段崇简落网之后,让他自己交代就是了。
因此等到了第二天之后,张岱便将城外的南霁云召来城中,对其吩咐道:“南八你挑选一些灵活矫健之人,一同往北岳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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