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严少尹已经率领三千河东士伍入境,虽然仍有河东人马陈于诸边,但已经不宜再引军入境了。否则五州官军恐怕都将惊疑难定,就算案事了结,余波仍然深远啊!”
赵冬曦在沉吟一番后,便又开口说道。
虽然说河东、河北等各大军区的设置,本来就有着彼此制衡的意味,但那是朝堂之上肉食者的方略庙算,如果就这么清楚直白的摆在中下层将士们眼前,让人情感上还是比较难以接受的。
就算在后世,人在接受了更加充足完善的教育之后,脑海中有了各种认知观念的存在,但是诸如地域歧视这一类挑衅其认同感的话题仍然会在人群中制造矛盾与纷争对立。
如今时流的乡土观念较之后世只强不弱,当河北五州军民见到河东军队大举入境耀武扬威、而他们五州数万人马却只能束手待擒,心中自会愤懑不已。
乱世之中,这就是割据的源头。而哪怕如今大唐仍是大一统的强盛状态,这样的情况若频频上演,也不利于地域之间的交流与配合。
尤其随着东北二蕃所带来的边患扰乱越来越大,河东与河北也越发需要进行更加密切的合作,才能御侮于外,不让二蕃边乱蔓延到国中来。
张岱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听到赵冬曦这么说后,他便也点头附和道:“此番只是段崇简并其心腹爪牙有罪,余诸河北士民却是无辜,若将事态扩大、人心惊疑,非但不能从速定案,还会大害州治民生,乃至于边防安稳。事宜速战速决,不可长久拖延。”
但道理是这样一个道理,该要如何达成却让人有些苦恼。
眼下的段崇简明显已经对危机感应的非常深刻,而且观其提前下令、召集五州人马集结于定州的举动,其人显然也没有要束手待毙的意思,若真赶狗入穷巷,难免就要暴起伤人。
“这样罢,宗之你与严少尹且引河东人马直赴恒山北岳庙去,既能从速为恒山之众解围,也能宣告于定州士民,此行是为解救危困而来,非为欺凌定州军民,使人心不必因此而惊疑不定。”
赵冬曦在想了想后,便又沉声说道:“至于段崇简若是得闻师旅入州直赴恒山,其也难免做贼心虚、惊疑难定。若其引军赴恒山对抗,则其恶行反迹欲盖弥彰,诸军自疑、必不为其所用。我则单车入城,安抚人心,控制州府、断其根本。待其众叛亲离,擒之易甚。”
“可是他若据称固守、不来对峙呢?赵中丞若单车赴州,实在是太危险了!”
张岱听到这话后,当即便摇头说道。
恒州与定州之间人事往来密切,像是恒州刺史萧讳出迎钦差,直接被捉拿扣押下来这么劲爆的消息,必然很快就会传到定州去。故而也很难再轻易将段崇简给引来相见,其若现身,身边想必也是甲卒环拥。
赵冬曦作为朝廷派遣的钦差使臣,其人凡所行止基本不存在什么隐秘性,即便是单车简从的奔赴定州,必然也瞒不住段崇简的耳目。
如果段崇简拥重军而固守城中,说句不好听的,他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面,直接派遣死士刺客将赵冬曦刺杀途中都可以。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定州城里还发生了一起刺杀的案件,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清楚的交代。
赵冬曦闻后却微笑说道:“今定州境内或聚重兵,若我亦携重兵前往,其属则必惊疑不安、不敢散去,易为奸徒蛊惑人心、酿生事端。
今我单车入州,示人以无害,其属自安、则便难为蛊惑,势必不会从贼,但需片纸陈以曲直利害,便可散去。
纵其心存凶计,所能指使者不过钱帛厚结之亡命党徒而已。好利者则必胆怯,状似亡命,实则蟊贼,必然不敢触犯国威,我又何惧之有!”
“可是终究人心叵测……”
赵冬曦这一番话固然掷地有声,但凶险也是客观存在着的,张岱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这里正待再劝,赵冬曦便摆手笑语道:“我一身安危如何,倒是不必过分计议。宗之你为了营救河南群徒,敢于直赴此间搜索察访,我今皇命在身,又何惧行途凶险?以我一人所犯险而使州内万众心安,事情能够从容妥善解决,则我何惜此身!”
张岱听到赵冬曦主意既定、心意已决,心中也是不免肃然起敬。原本他对赵冬曦的印象不过只是一个常常游于其家、长于文学辞令的文人墨客,如今倒是见识到了其人临事敢当、刚毅果决的一面。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