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是被水声惊醒的，那河水流淌的声音并不湍急，像是带着某种韵律，一下又一下，生生将他从光怪陆离的梦境里生生拽了出来。

他艰难睁开眼，晨光正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穿透枝叶，斑驳的光影透了下来。

他抬手遮在眉骨处，挡住刺目的光晕，他眯了一会，逐渐恢复了警惕，准确地捕捉到了除了水声之外的一切异动。

他移开遮挡的手，循声望去，然后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株槐树下垂的横枝上，半卧着一个女子，碧色的衣衫像是把整片深春的湖水裁了下来，又像是山岚初凝时最薄的那一层翠色，松松地裹在她身上。

她侧卧的姿态毫无戒备，甚至称得上慵懒，一手支着下颌，一手垂落在半空，指尖几乎要触到下方一簇初绽的野兰。

晨光从她背后的叶隙倾泻而下，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缓慢地眨眼回望他。

山林幽寂，她指尖微抬接住了一滴晨露，她的肌肤在碧色衣料的衬托下白得近乎透明，明眸皓齿、清艳绝伦似山间精怪。

晶莹的露珠滚落，那女子终于开口了，“你醒了。”

实则是阿拾有点心虚，她垂眸百无聊赖，弄不清楚卫庄的意图，想不通他一直看着她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毕竟昨天才坑了他当垫背，也不好先发制人。

卫庄没有回答，他缓缓坐起身，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的舒展都带着刻意的从容。

半明半暗的光影在他身上流动，将他轮廓分明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两半，光里的那半是俊美的，影里的那半是危险的。

卫庄望着树上那抹碧色久久愣神，晨光明媚，水声潺潺，可空气里浮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

她笑起来了，眼角弯成极好看的弧度，露出一点白玉般的齿尖。

“怎么了？”

“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