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绾用早已备好的、浸过药油的布巾捂住半张脸,随着蒙挚小心翼翼地靠近坑缘。
不过,眼前的景象,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也让她瞬间胃部翻搅,呼吸一滞。
坑边新添了大量凌乱拖拽的痕迹,一道道黑褐色的血污蜿蜒扭曲,渗入冻土,凝固成触目惊心的图案——那是之前镇压骊山大墓暴乱后,处置尸体的痕迹。
作乱的民夫与刑徒,在被就地正法后,尽数被粗暴地拖行至此,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入深坑。
一些被利刃撕裂的残破衣物碎片,连同已然发黑、冻硬的血块、碎肉,零星散落在坑沿,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生命最后时刻的惨烈与绝望。
几具最新的尸体半掩在浅土层中,面容扭曲,肢体以不自然的姿势僵屈着,空洞的眼窝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质问着这不公的命运。
寒风掠过深坑,卷起一丝混合着石灰粉、血腥与腐肉的怪异气味,穿透布巾,直冲鼻腔。
“所以,你想看什么?”蒙挚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他一手紧紧攥住阿绾的后衣襟,力道稳妥,仿佛随时能将不慎滑落的她提拽回来。
此时的阿绾却出乎意料地扯下了蒙住口鼻的布巾,清澈的眼眸因眼前的景象而微微睁大,极力巡查着坑底的每一寸土地,很是仔细。
时值正午,日头正好。
与来时山径的阴寒不同,这深陷的巨坑仿佛一个吸纳光热的容器,竟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暖意,连寒风到了此处也偃旗息鼓,没有了声息。
阿绾沉默着,但目光并未长久停留在那些狰狞可怖的尸骸上,反而投向了坑壁岩缝间顽强滋生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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