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德州处境尴尬,没人理会,没人管,也没人安排他的新差事,他还得提防侄儿结下的仇人,会找他发泄报复。他如今闹腾,大约也有几分是想要自保吧?他如此张扬,与洪安有仇的人就不敢公然报复他了。李大将军若是想他闭嘴,说不定还会给他安排个新差使?”
洪守备近来的行,在府衙里也算是个热门话题。吏员、官差们私下没少议论嚼舌,说什么的人都有。老苍头跟老朋友们相处得久了,自然也没少听八卦。说实话,有些猜测还是有道理的,但洪守备不曾亲口承认,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罢了。
反正他如今的处境不大好。洪家人在德州城住的是客栈,花销很大,仓促间租不到合适的宅子,亲家又不肯收留他们,女儿随时有被休弃回家的危险,舔着脸攀上的陈家又丢下他们走人了。
洪家曾经的人脉大都在河间与保定,洪守备的熟人也多在保定与边军,但如今北边乱成一团,他的人脉甚至有部分人已投了燕王,不然就是死在了战场上。他哪里还能找到什么人脉?而侄儿洪安风光的时候,却得罪过不少人,其中就包括耿大将军麾下的部将,以及出身春柳县或是河间府的文官武将。
洪守备不想被投置闲散,还想继续谋得新官职,好支撑家族。可作为败军之将的一员,他也得提防侄儿曾经得罪过的人会借题发挥,坑他一把。原本他还能求助陈家,无奈洪老太太犯了偏执,糊里糊涂把陈家给得罪狠了。陈家一走,洪守备唯一还能倚仗的,就只有李大将军为了让他闭嘴,给他一点好处了。
但老苍头不大看好他的做法:“太蠢了,他一点儿底气都没有,既没有功劳,也没有人脉,连个靠山都没有,洪安还得罪了李驸马。李大将军若是恼了他,要严加处置,只怕军中根本不会有人为他求情。
“这样他还要公然违抗李大将军的命令,是生怕自己命太长么?李大将军真有心要对付他,直接送他上战场就行了,还能说是给他机会立功升官,他难道还能抗命不成?”
老苍头不愧是在军中混过的老人,说的话一语成谶。他刚跟薛绿吐过槽,没两日,就有消息传来,李景隆大将军起用了原本曾经耿大将军麾下得用的旧将——当然,是没有犯过大错、经历过大败的人员——其中就有原保守守备洪大人。
李景隆大将军即将移师河间府,对于熟悉河间等地地形的武将,自然是要委以重任的。洪守备本是河间府人,又在保定任职多年,对两地军情都十分熟悉,李景隆大将军又岂会任由他投置闲散?
李大将军不但起用了洪守备,还将他安排在前锋军十分要紧的位置上,第一时间前往河间探明战场军情。洪守备前一日刚接到任命,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了,半点耽搁不得。这都是李大将军对他的器重,他自然只能奋身以报此知遇之恩了。
李大将军的亲兵亲自去催洪守备到军中报到,洪家人哭哭啼啼地送其出了客栈,洪老太太在丫头的搀扶下也出现了,拉着洪守备的手哭道:“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你和安哥儿……”
洪守备此时只能露出一个象是在哭泣的笑容:“母亲别这么说。儿子马上就要上战场立功了,您等着儿子的好消息吧!”
洪老太太听了这话,不但不觉得欢喜,反而还伤心得晕厥过去。洪家人顿时一番手忙脚乱。洪守备有心要送老母亲回房,无奈李大将军的亲兵又催促他了。他只能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满心悲怆地离开了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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