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崔家的书房,温絮是亲眼看到了,她为了当上女司计一职,付出了多少努力。
让她就这么放弃,或者一生止步于此,想必心里肯定有所不甘。
可彼此沉默间,温絮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话,好像在这一刻都有些多余。
甚至也不确-->>定人家喜不喜欢听。
所以温絮没有多,只等到了东狱,与人做了交接之后才先行离开。
崔青儿自打被关入东狱后,已经有整整两个月了。
只是那东狱的暗牢里,比此前关押她的地方,还要阴暗潮湿。
空气里四处凝固着绝望的气息。
崔琰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狭小的囚室里,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
当牢门打开,崔青儿在那名沉默的暗卫引领下走进来时,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复杂的光芒。
有惊恐,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阿姐?”他微睁双眼,挣扎着想扑过来,可铁链哗啦作响,阻挡了他的举止。
只有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阿姐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阿姐,外面那些人说的话你不要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王维德那个老贼逼我的!他拿你的前程威胁我,我不答应他就要害死你啊阿姐!”
他涕泪横流,双手带血地紧握成拳。
崔青儿今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也仔细梳理过,用一根普通的银簪挽着。
她见到崔琰这残败的模样后,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被关在东狱里的那些日子。
不知不觉眼眶蕴热,那一滴滴滚烫的泪水,自脸颊顺流下来。
“阿姐你信我啊!”崔琰伸出无力的手,“我们是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阿姐,你救救我!你去求求那位侍郎大人,让她跟摄政王说说情,放我出去好不好?姐姐!”
他见崔青儿依旧不语,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开始将矛头转向温絮:
“阿姐,你为何不说话?你是不是也猜到了那个侍郎大人不怀好意?
不瞒你说,当初就是她多管闲事!如果不是她非要查这个案子,我也不会被王维德害进这里。王维德死了就死了,本来一切都结束了!是她!是她毁了我们姐弟!
她假仁假义,装什么青天大老爷!她才是害我们骨肉分离的罪魁祸首!阿姐,你要恨就该恨她!”
他声嘶力竭地煽动着,听到这些话后,崔青儿终于缓缓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崔琰的心脏:
“阿琰,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体弱,冬天总是咳嗽,我怕你冷,夜里总是抱着你睡,把我的体温分给你。”
崔琰愣住了。
“娘去得早,爹平日忙于公务,家中都是我在照看你。那时哪怕我省下自己的口粮,也要让你吃饱。
我送你去念书,指望你光耀门楣。你第一次临摹出漂亮的字时高兴地跑来给我看,那时你的眼睛,是亮的。”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早已模糊的画面。
“后来你极度科考失败,我便想自己努力努力,希望能通过自己鞭策你,一起上进。可我没想到你会生病。
那时我倾尽所有,甚至不惜踏入那吃人的官场,只盼能挣来药费,保住你的命。我从未想过荣华富贵,只求你能活着,平安喜乐。”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囚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因为她的话语而变得更加凝滞。
崔琰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阿姐”
“可是阿琰,”崔青儿打断他,目光终于聚焦在他惨白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恨,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失望和悲哀。
“你还把我当你的阿姐吗?是从什么时候起,你把我当成你攫取钱财,满足私欲的踏脚石?甚至不惜用我的性命和清白,去铺就你通往富贵的美梦。”
“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还想利用我,还想将罪责推给唯一肯为我们主持公道的人。”
她看着崔琰眼中骤然涌起的巨大恐惧,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不把我当阿姐看的,但从这一刻开始,我也不再把你当成阿弟看。”
“阿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这样说”
崔琰慌了,他从崔青儿平静的眼眸深处,看到了涌动的陌生情绪。
崔青儿掉下一滴泪,靠近崔琰面前,她猛地拔下发间的银簪,精准而又狠绝地刺入了崔琰的咽喉!
“呃”崔琰的瞳孔骤然放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痛苦。
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鲜血从伤口和口中汩汩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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