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明鉴!”
一时间,质疑与攻讦之声甚嚣尘上,几乎要将那尚未现身的温絮淹没。
裴忌依旧沉默,只是眸光渐冷。
小皇帝见他都没有出声,他更是不知道从哪开口。
毕竟朝堂上那么多张嘴,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自己了。
存心有想给那温姐姐找补的理由,此刻也是有心无力。
林高禄见他们都无动于衷,又是拔高声音:“陛下,王爷,难道还要我们这么多人,等温氏之女吗?”
“她依不来,已是大罪!怎能求陛下和殿下宽宏大量忍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呢?”
“当初王爷那般信任她,哪怕她提前知会一声,也不会让王爷和陛下空等了。”
这话将火烧到了裴忌身上。
他只是微微撇眼,一股无形中的愠怒之意,迅速扫过林高禄,无端让人后背生凉。
紧接着又看向身后的下人,仅用一个眼神,心腹已经心下了然,匆匆前往后宫。
随即便淡淡开口:“陈情奏疏只是今日超会的其中一事而已,既然温氏女未能赶来,诸位大人说其他事便好。
倘若下朝后还未见人,我与陛下,自会有分寸,何须林大人在这教本王做事?”
林高禄被公然点名,心中一惊,正要给他自己辩解之时,一名内侍匆匆入殿,跪禀道: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宫中女官求见,有要事禀奏。”
“宣。”
只见一名身着端庄宫装的女官步入殿内,先行大礼,而后恭声道:
“陛下,王爷,各位大人。太后娘娘命奴婢前来禀告,温娘子昨日出宫后,因连日劳累,加之旧伤未愈,回府后便昏厥过去,至今未醒。
太医诊断乃忧思过度,气血两亏,需静养些时日。故今日无法上殿,绝非有意怠慢朝仪。太后娘娘念其忠心体国,特命奴婢前来说明,望陛下与王爷体恤。”
太后出面解围,此让殿内喧哗稍止,但林高禄等人脸上质疑之色更浓。
昏厥?未免太过巧合!
“哦?竟是病了?”林高禄阴阳怪气道,“温氏女这病得也太过及时了些。莫非是知道自身才学不足,难以服众,故而托病不出?”
此一出,又引得一阵窃笑与附和。
太后的面子,他们不敢明着驳,但话里话外的挤兑却毫不留情。所有人都觉得,温絮今日是绝不会出现了。这修订则例之事,恐怕也要就此夭折。
裴忌抬眸,目光扫过林高禄,正欲开口。
殿外突然传来一道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女声,如同玉石相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臣女温絮,奉旨修订《女官诠选考绩则例》,现已完备,觐见来迟,请陛下、王爷恕罪!”
温絮的声音响起,满殿皆寂!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处,逆着晨光,一道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身影,正一步步踏入金殿。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未施粉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着明显的青影,唇色也极淡。
显然身体状态极差,但她一步一步走来,步履沉稳,目光清亮如寒星,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御阶之上。
屈膝,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林高禄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裴忌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那摩挲着玉圭的指尖,微微一顿。
温絮直起身,无视周围所有的目光,朗声道:
“臣女虽抱恙在身,然不敢忘王爷所托,更不敢负天下女子之望。则例文稿在此,请陛下、王爷御览!”
她双手高举,托着一份厚厚的奏疏,那单薄的身影在金殿煌煌灯火与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竟显得孤绝又耀眼。
众人的视线全部落到了那份则例之上,只有裴忌,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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