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命
倘若信命,他就不会从一个小侍卫,一步步地爬到现在的高处。
即便,在他不知道的背后有他裴的施舍,但那又如何呢?他能将他人玩弄于鼓掌,自己必然也能。
这世道,比的不是出身,而是谁比谁更狠。
于是他让下人带走杨氏,他乘坐着轿辇往皇城而去。
天色未明,皇城笼罩在破晓前的深蓝暮色中。待漏院内,灯火通明,早已聚集了等候早朝的文武百官。
当温絮身着崭新的紫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出现在待漏院门口时,原本略显嘈杂的厅堂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好奇、审视、惊讶、不屑、甚至还有几分难以喻的暧昧种种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她神色平静,目不斜视,按照引礼官的指引,走向文官队列中属于中书省右司郎中的位置。
紫色的袍服在烛火下泛着幽光,衬得她面容清冷,身姿挺拔,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然而,就在她站定不久,另一道身影的出现,再次引来了窃窃私语和更多探究的目光。
是靖安侯。
他竟也来了。
只见他同样穿着侯爵朝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极,左边肩头似乎比右边略显僵硬臃肿,显然伤势未愈,行走间步伐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他在勋贵队列中站定,位置恰好与温絮隔了数排,却仍在视线可及之处。
这对“旧日夫妻”,一个紫袍新贵,一个带伤旧爵,怎能不引人遐思?
从风光无限的结亲,到沸沸扬扬的闹和离,再到此时同朝为官的窘迫,此等情形,在场的人谁不曾听闻过。
一时间众人内心比任何时候都热闹非凡。
空气中也慢慢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尴尬与紧绷。
不少官员的目光在温絮和宋昀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与玩味。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虽听不清具体语,但那神情分明是在议论着往日的种种流。
什么雪地长跪,吐血昏迷,以死相逼的和离书
然而温絮下颌微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袖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紫玉佩,令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
宋昀站在那里,身体传来的阵阵钝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前方那道紫色的背影,曾经是他触手可及的温暖,如今却已遥不可及,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失态。
“百官入朝——”内侍悠长的唱喏声打破了待漏院内诡异的气氛。
百官整理衣冠,按品序列队,鱼贯步入金銮殿。
温絮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了大殿。
而另一边,云袖与康蕊儿两人走出絮园。
见到云袖忧心忡忡的模样,康蕊儿特意宽慰了她:“温姐姐不会有事的,你大可放心。这也不是温姐姐第一次上朝了,想当初她就是侍郎大人时,在朝堂上多厉害啊。”
“你见过吗?”云袖很是好奇。
但康蕊儿讪讪一笑,如实道:“我当然没有机会见,但那时我听祖父提起过,也听后宫的娘娘们偶尔说起。说温大人乃女中豪杰,是咱们大邑第一位上朝堂的女官,我觉得大人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