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絮停顿半分,才轻声开口:“王爷,陛下就这样走了吗?”
没想到裴忌此时却真给她拿来了笔墨,眼底还带着极淡的笑意:“少年郎,偶尔心性宽,育人就和那放纸鸢一般,收线要时-->>紧时松,随他去吧。”
温絮扯出个笑意,接过笔墨之时注意到裴忌手边堆积的西北军报,遂找了理由开口:“王爷若需处理军务,臣可先”
“陛下交给你的任务不做了?”
裴忌打断她的话,微抬下巴示意笔墨。
温絮没想到还来真的,方才不是陛下找一个离开的借口吗?怎的这份严厉劲还放到自己身上了?
她无奈,可王爷发话,陛下有令,她也不得不擅自离开。
只好拿起笔墨,在亭台之下执笔写起来。
阳光透过花枝缝隙,在她清丽的侧脸投下一片光影,白皙的肌肤仿佛会发光一般,竟与前方的那株玉兰相似。
裴忌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又瞥见被微风吹来的一片玉兰花瓣,落于她的纸前,温絮抬手轻轻捻起花瓣,指尖的莹白与花瓣几乎同色。
在她欲把花瓣推离之际,裴忌先一步拿过来,漫不经心地夹在他手里的一本兵书之中。
温絮愕然:“王爷竟有拿花做签的嗜好?”
裴忌淡然道:“春花娇艳,谁人不喜?莫非大人是觉得,我一介莽夫,是配不上这朵春花?”
温絮连忙摇头:“王爷怎会如此妄自菲薄?王爷矜贵,品貌上乘,放眼整个邑都,都找不出能比得过王爷的男子。如此能力,胆识过人的郎君,只怕是这朵残花配不上。”
本意只是随口一说,然而听到某些人耳里,却心有另意。
“残花亦是花,本娇艳,本馥郁,不过是外力使然,遇到珍惜它之人,照样能让其拥有除了在枝头绽放外的用途,比如成为别致的书签。”
温絮目光温和,忽然在此刻转了话锋。
“王爷,如今臣已经正式进了中书省为官,也在王爷的助力下,与靖安侯和离,于情于理,住在絮园不太合适。”
“臣已有打算。近日正托牙行留意合适的宅院,打算置办一处,接母亲同住。”
裴忌眸光微动,看向她:“自立门户?”
“是。”温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臣既已复官,便该有朝廷命官的体统。长久借居王爷别业,于王爷清誉有碍,于臣亦非长久之计。总要有个自己的家,才算真正安顿下来。”
裴忌沉默了片刻,也明白她的意思。更知道强留无用,也徒增烦恼。所以对上她的视线后淡然询问:“看中了何处?”
“还在物色,总需清静些,离皇城和中书省不太远便好。”
此事也交给蕊儿去办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裴忌放下书,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道:“你身为中书侍郎,要自立门户,本王自是理解。只不过絮儿。”
他陡然放轻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私下你视我为兄长,你哪怕一直住在絮园,本王也不会让他人有说辞,但你自己不愿我自是不强求。不过为了后续我们『亲情』的延续,莫要隔本王太远。我看城东王径道上,便有一处幽静好宅,你若愿意,本王就派人”
“王爷,宅院一事我自己能办成,就不劳烦王爷费心了。王爷方才所说的『亲情』,岂可因距离而有隔阂呢?臣对王爷感激,铭记,这份情谊一生相留,即便是住远了,断然不会因此与王爷走远。”
这话听得倒是让裴忌舒服。
“你不想着走远就好,那等你什么时候要搬了,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尽一尽兄长之责。”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