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身后,又是十几个流民推下的碎石,劈头盖脸地砸来。
一个溃兵躲闪不及,被一块人头大的石头砸中后背,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蜂拥而上的流民用石头活活砸成了肉泥。
另一边,冲进树林的两个溃兵,也遭遇了麻烦。
他们刚冲进去没几步,脚下突然一紧。
两个流民从树后猛地窜出,将一根粗大的藤蔓奋力拉直。
跑在前面的溃兵猝不及防,被狠狠绊倒在地。
后面的溃兵想停步,却已经来不及,被同伴的身体一带,也摔了个狗吃屎。
林子里埋伏的十几个流民一拥而上,拳头、石块、牙齿,都成了他们的武器。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就淹没在野兽般的嘶吼中。
整个战场,彻底乱了。
在江宸的指挥下,一场看似不可能的伏击,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围猎。
而作为猎场中心的江宸,正面对着最后的敌人。
那两个被石块逼退的溃兵,眼看同伴一个个倒下,心知大势已去。
恐惧压倒了愤怒。
他们对视一眼,不再恋战,转身就跑。
江宸怎么可能让他们跑掉。
他强忍着剧痛,猛地将手中的横刀投掷了出去。
“噗!”
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扎进了一名溃兵的后心。
那溃兵身体一僵,向前踉跄了几步,便一头栽倒,再没了声息。
最后一名溃兵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
可他没跑出多远,就被几个从侧面冲出的流民死死抱住了双腿。
他疯狂地挥刀劈砍,却被更多的人扑上来,按倒在地。
“啊――!”
最后的惨叫,短促而绝望。
……
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喧嚣和喊杀声,渐渐平息。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活着的流民们,一个个气喘吁吁,身上沾满了泥土和别人的血。
他们呆呆地站着,看着满地的尸体。
七具溃兵的尸体,还有独眼龙的尸体。
他们赢了。
他们这些平日里任人宰割的蝼蚁,竟然真的杀光了这群凶神恶煞的溃兵。
一个流民颤抖着,走到一具溃兵尸体旁,从他怀里搜出了一个干硬的饼子。
他愣愣地看着饼子,然后疯了似的塞进嘴里,一边大嚼,一边嚎啕大哭。
这哭声像一个信号。
所有人都动了。
他们冲向那些尸体,争抢着他们身上任何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一把刀,一件破烂的皮甲,一小袋盐,半袋发霉的粮食。
刚才还同仇敌忾的盟友,此刻为了争夺战利品,又开始了推搡和嘶吼。
人性的丑恶,在胜利之后,暴露无遗。
江宸靠在一块石头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失血和脱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知道,杀了溃兵,只是解决了眼前的危机。
而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王老三没有去抢东西。
他跑到江宸身边,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江兄弟,你……”
“死不了。”
江宸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那群混乱的流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去,把所有战利品,都给我集中起来。”
江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正在争抢的流民们动作一滞,纷纷转头看向他。
一个抢到一柄横刀的汉子,把刀往怀里一抱,警惕地看着江宸。
“凭什么?这是老子凭本事抢来的!”
“没错!我们都出了力!”
“你想独吞?”
质疑声此起彼伏。
贪婪,再次压倒了刚刚建立起来的敬畏。
江宸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带头的汉子。
“你抢到了刀。”
“他抢到了粮食。”
“等下,他饿了,会不会拿粮食跟你换刀?你不换,他会不会趁你睡着,一石头砸死你,抢走你的刀?”
“你,抢到了皮甲。他,只有一把刀。他会不会觉得不公平,联合几个人,把你的皮甲扒下来?”
江宸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众人心底最阴暗的地方。
人群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彼此,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和警惕。
江宸说中了他们所有人的心思。
“没有规矩,我们和刚才死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江宸扶着石头,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摇摇欲坠,但他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却显得异常高大。
“我是救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现在,我来定规矩。”
“所有东西,集中起来,统一分配!”
“伤者优先,出力多者多分,老弱妇孺,也必须有份!”
“谁赞成?谁反对?”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抢到横刀的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江宸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默默地走上前,将怀里的横刀,放在了江宸面前的空地上。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也犹豫着,陆陆续续地将抢到的东西,全都交了出来。
很快,空地上就堆起了一小堆战利品。
八柄横刀,三件破皮甲,还有几小袋粮食和盐巴。
这些东西,在此时此地,就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一笔能让这五十多号人,多活几天的财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堆东西上,也聚焦在江宸的身上。
他们等待着,这个男人将如何兑现他的承诺。
这将是,对他的第一次考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