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
像三个世纪一样漫长。
队伍携带的最后一点粮食,在第二天早上就吃完了。
从那天起,所有人就只能靠挖些不知名的草根,采些酸涩的野果充饥。
恐慌和不安,像野草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人们的眼神,从最初的信服,渐渐变成了怀疑和焦躁。
那个叫江宸的男人,是不是错了?
他派出去的三个人,是不是早就死在了山里?
他们会不会,就这么活活饿死在这片鬼地方?
王老三忧心忡忡地守在江宸身边,看着他依旧平静的脸,几次想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有江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依旧每天检查营地的警戒,教那些半大的孩子辨认哪些植物可以吃,用最沉稳的姿态,强行压制着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
可他的心里,同样不平静。
思想熔炉不断推演着最坏的结果。
斥候遭遇不测,全员被困,在饥饿和内讧中走向灭亡。
成功率,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降低。
第三天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营地里死气沉沉。
一个小女孩因为饥饿,发出了虚弱的哭声,那哭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每个成年人的心上。
王老三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满是绝望。
他终于忍不住了。
“恩公……”
他刚开口,林子外围负责警戒的一个流民,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有……有人!”
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惊恐地抓起身边的武器,乱糟糟地挤成一团。
“别慌!”
江宸厉声喝道,他拄着刀,站到队伍最前面,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林间的阴影里,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踉踉跄跄地朝营地跑来。
他浑身都是烂泥和划伤,衣服被荆棘撕扯得破破烂烂,像个野人。
“是猴子!”
王老三眼尖,第一个认了出来。
真的是猴子!他还活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个人出去,为什么只回来一个?
猴子一头冲进营地,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地。
“水……水……”他沙哑地喊着。
王老三赶紧递上一个水囊。
猴子灌了几大口水,才缓过气来,他顾不上休息,一把抓住江宸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混杂着恐惧和狂喜的光芒。
“江兄弟!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他因为激动,话说得颠三倒四。
“赵大哥和陈六……他们还在那边盯着!让我先回来报信!”
江宸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别急,慢慢说。找到了什么?”
猴子没有说话,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剥下来的、卷着的桦树皮。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树皮,上面,用黑色的木炭,画着一幅歪歪扭扭的地图。
有代表溪流的曲线,有代表山丘的圆圈。
而在地图的尽头,画着一个巨大的、四四方方的方块。
猴子指着那个方块,声音都在发抖。
“坞堡!”
“一座石头垒起来的坞堡!墙……墙有三个人那么高!”
坞堡!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只有世家大族才能修建的军事堡垒,易守难攻,寻常的土匪流寇根本啃不动。
“是崔氏的坞堡!”猴子喘着气,补充道,“我们看到了门楼上的徽记,是清河崔氏的。”
“里面的人跑光了,像是躲避战乱,走得很匆忙。但是!”
猴子的音调猛地拔高,他死死盯着江宸,眼里冒出火来。
“里面还有人!我们躲在远处,看到了炊烟!只有一处冒烟!”
“而且……而且我们还看到,有人用绳子,从墙头上吊上去好几袋东西!”
“是粮食!赵大哥说,那口袋的样式,装的肯定是粮食!”
粮食!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营地里的所有阴霾。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都红了。
饥饿压倒了一切理智和恐惧。
一座可能藏有大量粮食的废弃坞堡,对他们这群快要饿死的人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还等什么!”
一个饿疯了的汉子嘶吼起来,“杀过去!抢了它!”
“对!抢粮食!”
“拼了!”
群情激奋。
江宸没有说话,他只是捡起那块画着地图的桦树皮,目光落在那个代表着坞堡的方块上。
他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那个方块,大脑在飞速运转。
赵大头他们,用他教的方法,带回了救命的情报。
现在,轮到他来解决下一个问题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第一个叫嚷着要冲过去的汉子,声音不大,却像一桶冰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抢?”
“你告诉我,用什么抢?”
江宸的目光扫过众人,扫过他们手里削尖的木棍和捡来的石头。
“就凭我们这几十个连路都走不动的饿鬼,去攻一座三个人高的石头城?”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瞬间僵住的脸,缓缓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谁第一个,去爬那道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