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转!”
赵大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笨拙地转了个身。
“向右转!”
“齐步走!”
赵大头哭丧着脸,在众人哄笑的目光中,像个傻子一样在场中走着。
江宸的声音,却陡然变冷。
“都觉得很好笑吗?”
笑声,戛然而止。
“我告诉你们,一支连路都走不齐的队伍,上了战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明天开始,谁走不好,谁转不对,晚饭就别吃了!”
第二天一早。
营地里就响起了赵大头那破锣般的嗓音。
“都给俺站直了!”
“报数!”
“一!”
“五!”
“你他娘的是猪吗!前面是四!你该喊五!”
“左转!左转!手脚分不清吗!”
哀嚎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长这么大,地里的活干了不少,却从没受过这种罪。
可一想到晚上那碗热腾腾的米粥,再看看江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谁也不敢偷懒。
就这样,队伍一边向西,一边操练。
场面依旧笨拙,可每天,都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队伍的队列,变得紧凑了。
安营扎寨,不再需要人喊,各什长自己就带着人,把活儿分了。
吵架的少了,互相帮忙的多了。
一股无形的秩序,正在慢慢形成。
这天下午,队伍正在一处河谷休息。
斥候猴子突然从前面的山坡上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头领!前面……前面有溃兵!”
他的声音里带着惊慌。
“大概二十多个,看着像是刚抢了村子,身上都带着血!”
营地里瞬间一阵骚动。
新加入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恐惧。
二十多个杀红了眼的溃兵,对他们来说,就是催命的阎王。
江宸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那些已经下意识聚拢起来的伍长。
“各伍,集结!”
一声令下。
赵大头,王老三等人,立刻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一伍!集合!”
“二伍!这边!”
刚才还散坐在地上的青壮们,虽然脸上还带着紧张,动作却不慢。
他们纷纷抓起身边的武器,跑向自己的伍长。
不到一分钟。
六个歪歪扭扭,却泾渭分明的方阵,就出现在了河谷里。
“横刀在前,长矛在后!”
“结阵!”
江宸再次下令。
前排的汉子,将横刀护在胸前。
后排的人,则将削尖的木矛,从前排的缝隙中伸了出去。
一个简陋,却充满杀气的防御阵型,成型了。
就在这时,山坡上,出现了那伙溃兵的身影。
他们一个个歪盔卸甲,满身血污,看到河谷里这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狞笑。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群更肥的肥羊。
“哈哈!兄弟们,发财了!”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举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大声叫嚣。
“男的杀了,女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河谷里那群“肥羊”,在一名首领的号令下,齐齐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
上百人,踏出了一声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
“杀!”
上百名汉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辈子最响亮的一个字。
声音汇聚在一起,在河谷中回荡,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那伙溃兵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流民,可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流民。
这不是一群待宰的羊。
这是一群呲出了獠牙的狼!
那刀疤脸的眼神,从贪婪,变成了惊疑,最后,化作了恐惧。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冲下去,对面那片由刀尖和矛头组成的森林,会瞬间将他们二十多个人,撕成碎片。
“撤……撤!”
刀疤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第一个转身,带着手下,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一场血战,消弭于无形。
河谷里,一片寂静。
薪火军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那伙溃兵狼狈逃窜的背影。
他们……把敌人吓跑了?
就凭他们站在一起,吼了一声?
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跑了!他们跑了!”
“我们把他们吓跑了!”
一个新加入的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木矛,又看了看身边站得笔直的同伴。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自豪感,从心底涌起。
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流民了。
他们是兵!
是薪火军的兵!
赵大头看着江宸,眼神里全是佩服。
“江头领,神了!这法子真他娘的神了!”
江宸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这支队伍的魂,算是初步立起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西边的天际。
连绵起伏的群山,像一条青黑色的巨龙,匍匐在地平线上。
太行山,到了。
王老三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带着无限的憧憬,和一丝茫然。
“头领,这山这么大……”
他轻声问道。
“咱们的家……在哪儿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