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的是让你们冲,你们就得往前冲!让你们退,你们就得往后退!让你们死,你们也得给老子死在原地!”
“做不到的,现在就滚出薪火寨!”
“我们不养废物!”
冰冷而残酷的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脸上的散漫和不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是思考,还有一丝丝被点燃的血性。
就在这时,裴宣走了过来。
他在训练间隙,给所有人上课。
他不讲大道理。
他只问他们。
“你们想不想,让自己的婆娘孩子,睡个安稳觉?”
“想!”
“你们想不想,明年开春,咱们分的公田,能有个好收成?”
“想!”
“那你们告诉我,谁来保卫这一切?”
裴宣指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队列。
“就靠你们这副样子吗?”
“官兵来了,乱匪来了,你们拿什么去跟人家的刀枪拼?”
“靠你们跑得快吗?”
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裴宣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靠的是我们自己!靠的是我们站在一起,拧成一股绳!”
“你们站的不是队,是咱们薪火寨的墙!你们手里的不是木棍,是保护家人的刀!”
“你们是为了谁在练?!”
“为了自己!”
一个汉子,红着眼睛,吼了出来。
“为了咱们的家!”
“为了薪火寨!”
呼喊声,此起彼伏。
训练,从这一天起,彻底变了样。
不再有抱怨,不再有偷懒。
只有咬着牙的坚持。
雪地里,每天都回荡着赵大头那破锣般的嗓音。
“都给俺站直了!”
“挺胸!收腹!看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
“转弯!转弯!谁他娘的又顺拐了!”
半个月后。
整个队伍的气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们依旧穿着破烂的衣裳,可他们的腰杆,挺直了。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流民的麻木和畏缩,而是一种军人才有的,专注和锐利。
他们走在路上,不再是稀稀拉拉的一长串。
而是一块移动的,黑色的方阵。
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雪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
这一天,训练结束后。
江宸站在所有人面前。
他从队列里,一个一个,叫出了五十个名字。
“赵大头!”
“王老三!”
“陈六!”
“赵武!”
……
被叫到名字的人,大步出列,在前面站成了一个新的方阵。
他们是这半个月里,训练最刻苦,队列走得最好,意志最坚定的五十个人。
江宸看着他们。
“从今天起,你们,是我薪火寨第一支常备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的名字,叫‘薪火营’!”
薪火营!
这三个字,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那五十个人的心里。
他们的胸膛,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
江宸让裴宣,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块红色的布条,让他们绑在胳膊上。
那是最廉价,却也最荣耀的标识。
“薪火营!绕寨一周!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薪火寨的兵,是什么样子!”
“是!”
五十个人,齐声怒吼。
赵大头站在队列的最前面,他拔出自己的横刀,向前一指。
“薪火营!齐步――走!”
“咚!咚!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五十个人,五十根削尖的木矛,组成一片移动的森林。
他们迈着坚定的步伐,从议事坪出发,绕着整个山寨行进。
寨子里的妇人,老人,孩子,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支队伍。
看着那些曾经和他们一样,面黄肌瘦的男人,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他们看到了那昂扬的气势。
他们听到了那撼动山谷的脚步声。
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一个小女孩拉着她娘的衣角,小声问:“娘,那是我爹吗?”
她娘捂着嘴,用力地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当薪火营的队伍,重新回到议事坪时。
整个山寨,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欢呼,是送给他们的,也是送给自己的。
江宸站在队列前,检阅着这支初具雏形的军队,心中很是满意。
这支队伍的魂,算是立起来了。
可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士兵们的手上。
有的人,拿着从坞堡缴获的,已经卷了刃的横刀。
更多的人,拿的只是削尖了的木矛。
甚至还有人,拿着包了铁皮的农具。
江宸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走到一个士兵面前,拿起他手中的木矛。
那矛头,只是用火烤硬了而已。
这样的武器,别说官兵的铁甲,就连一件厚实的皮袄,都未必能刺穿。
江宸看着眼前这五十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中暗道。
一支强大的军队,光有军魂还不够。
还必须要有,能撕开敌人血肉的,锋利的牙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