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炉出来的十几个矛头半成品,没一个能用。
李老铁急得满嘴起泡。
“头领,不行啊!这法子不行!各干各的,心不齐,力也不齐啊!”
江宸没有说话。
他脱掉外衣,亲自走到了火炉边。
他拿起一把大锤,掂了掂。
“张猛,看好了。”
他夹起一块烧红的铁条,放在铁砧上。
“落锤要稳,用力要匀。心里数着数,每一锤,都跟上一锤一样。”
“铛!铛!铛!”
沉重的大锤,在他手里,像一根没有重量的木棍。
每一锤落下,火星四溅,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不过几十锤,一根粗细均匀,厚薄一致的铁条,就成了型。
他又拿起刻刀,在另一块半成品上演示。
“开槽,先画线。刀要斜着走,吃力要浅,一遍不行,就走十遍。”
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像个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老工匠。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想不通,这位江头领,怎么连打铁的本事,都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
江宸没有藏私。
他将每个步骤的诀窍,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每一个人听。
他还用木炭在木板上画了标尺,让每一根铁条,每一个矛头,都有了统一的标准。
三天后。
第一根完全符合江宸要求的短矛,和第一面蒙着兽皮的木盾,被送到了议事坪上。
那矛头,黑沉沉的,造型古怪,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凶悍。
那盾牌,方方正正,看着有些笨拙。
江宸让人立起一个穿着双层皮甲的草人。
“赵大头,你来。”
赵大头接过那根新矛,入手的感觉,比寻常长矛要沉,也更稳。
“哈!”
他大喝一声,卯足了力气,一矛刺出。
“噗嗤!”
一声让人牙酸的轻响。
那根黑沉沉的矛头,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直接贯穿了双层皮甲,从草人的后背透了出来。
“嘶――”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大头自己也愣住了。
他想把矛拔出来,却发现纹丝不动。
“头领,卡住了!”
“扭一下。”江宸提醒道。
赵大头依,手腕用力一扭。
只听“唰”的一声,那根矛,竟被他轻松地抽了出来。
草人胸口的那个窟窿里,仿佛真的有血,在汩汩流出。
赵大头看着手里的矛,又看看那个窟窿,手都在抖。
“这……这是个吸血的玩意儿!”
江宸又让人拿来一把缴获的横刀。
“王老三,拿盾。赵大头,用刀,使劲砍。”
王老三有些紧张地握住盾牌中间的把手,学着江宸教的样子,半蹲下身子。
“看刀!”
赵大头轮圆了横刀,狠狠劈下。
“铛!”
一声巨响。
横刀砍在盾面上,迸出一串火星。
王老三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一步,盾牌却完好无损,只是留下了一道白印。
“再来!”
王老三稳住身形,大吼一声,竟主动迎了上去,用盾牌的边缘,狠狠撞向赵大头。
赵大头没料到他有这一招,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好!好东西!”
王老三抚摸着手里的盾牌,爱不释手。
“这玩意儿,比俺婆娘还贴心!”
整个议事坪,彻底沸腾了。
人们看着那矛,那盾,眼神里全是光。
那是对生存的渴望,是对力量的崇拜。
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更旺了。
十天后。
五十名薪火营的士兵,全部换装。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但手里,却握着一模一样的,闪着寒光的短矛。
左臂上,挎着一模一样的,能组成墙壁的方盾。
当他们再次在议事坪上列队时,整个山谷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举矛!”
“结盾!”
随着赵大头的口令,五十根短矛齐刷刷举起,如一片钢铁的荆棘。
五十面方盾,“哐”的一声合拢,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这不再是一群流民。
这是一支军队。
一支有了獠牙和利爪的,真正的军队。
江宸站在队列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身装备,再配上他们的纪律和意志,就算是碰上隋军的精锐,也有一战之力。
就在此时,斥候猴子,从山寨入口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机灵,只剩下惊慌。
“头……头领!”
他跑到江宸面前,上气不接下气。
“山……山下来人了!”
江宸的眼神一凝。
“什么人?”
猴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官兵!是官兵的探子!十几个人,骑着马,就在咱们上山的那条道口外面转悠!”
“他们好像,发现咱们了!”_c